聊一聊林俊杰新歌颇受争议的咬字问题。

鉴于《孤独娱乐》电台版本没有张贴歌词，许多听众依据自己的听力，纷纷推敲原歌词内容。因此，在某些比较深入的讨论中，也就难以避免地出现了一种质疑声：不看歌词听不清林俊杰在唱什么，是否说明林俊杰的咬字存在问题。

长期关注我微博的朋友想必知道，我非常重视咬字，咬字是否清晰，更是我衡量一位演唱者咬字能力，最基础的标准。

但是，我并不觉得林俊杰的咬字存在问题，我们混淆了两个概念，即：演唱者口中唱出的咬字是否清晰，和听众耳中听到的咬字是否清晰，二者全然不是一回事。

演唱者口中唱出的咬字是否清晰，判断标准非常简单，便是演唱者咬字时，声母与韵母，精准度如何。

然而听众耳中听到的咬字是否清晰，判断标准则比较复杂，不仅受到演唱者咬字时声母与韵母精准度的影响，同时还受到演唱所演唱的歌词内容的影响。后者的影响其实更大，不过，恰恰为如今许多质疑林俊杰咬字是否存在问题的听众所忽略。

为什么要说演唱者所演唱的歌词内容，会影响听众耳中听到的咬字是否清晰呢。那是因为，我们的听觉习惯，和我们的语言习惯，其实相互捆绑。我们不论听一个人说话，还是听一个人唱歌，我们之所以不看文字，也能够听得明白，他在唱些什么，说些什么，最重要的因素，其实还不是他说出来唱出来的咬字足够清晰，而是他说出来唱出来的内容足够符合我们的语言习惯，能够在我们的大脑中构成鲜明的逻辑链条。是的，我们更依赖于逻辑的表述方式来判断内容，而不是更依赖于咬字的表述方式来判断内容。

但是逻辑鲜明的表述方式，也就是符合我们语言习惯的表述方式，并不等同于文学的表述方式，尤其不等同于诗歌的表述方式。诗歌常常是反逻辑的，充满了意识流，充满了跳跃性，诗歌更是不断探索着语言的边界，不断挑战着词句与意象的排列组合。

歌词，作为诗歌的延伸，它的表述方式，它的词句与意象的排列组合，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符合我们的语言习惯。林俊杰的歌词，好或不好，暂且不论，单就词句与意象的排列组合，实在已经相当脱离口语，比如《愿与愁》：“再化降水驻守”，我觉得这一句，不论演唱者，咬字多么清晰，如果听众不看歌词，绝对不可能听得明白演唱者是在唱什么。

这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不过足以提醒我们，当我们听不清楚一位演唱者所演唱的歌词内容是什么时，我们究竟应该从演唱者的咬字清晰度方面找原因，还是应该从歌词内容的词句与意象的排列组合方面找原因。

当然，我承认一些听众，确实独具见解，并未人云亦云。这些听众，他们觉得《孤独娱乐》的桥段部分，林俊杰的舌头没有持平，似乎打着结，咬字极为含糊不清。

不过，在我看来，这是林俊杰特定的咬字处理方式。或许他希望使用变形的元音，来模拟一个人情绪失控的时候，哽咽得无法正常言语的状态。你看，不论主歌部分，还是副歌部分，林俊杰均未使用桥段部分的咬字方式，足以反证桥段部分的咬字方式，当是林俊杰有意为之。

在不影响整体咬字清晰度的前提下，仅仅桥段部分，咬字的元音变形，并且具有鲜明的目的性，这样的咬字方式，并没有脱离我的审美。当然，如果了解林俊杰这层动机，依然无法接受这首歌曲桥段部分的咬字，其实也没有关系，审美本身就是相当私人化的事情。怕就怕一些听众，既不了解动机，甚至还在人云亦云的过程中，将桥段部分咬字方式的问题扩大化，继而延伸出：整首歌曲不看歌词听不清林俊杰在唱什么，所以林俊杰的咬字存在问题……这样子相当片面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