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藏·互动小说】

《赝春》（3）

作者：@ 白纪（lof）

腹中的饥饿感逐渐褪去，蒸汽少年将将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究竟将什么东西吃了下去，他将手摁在腹部又慢慢地松开，再想强迫着将这个东西再吐出来已然不现实。

蒸汽少年不打算走了，撑着腰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了这间小屋的装潢——这里每一处的摆件都被仔细地擦拭过，没留下一丝半点的灰尘。进门处有一只熄了火的壁炉，两侧堆满了干燥的木柴，似乎是在开春以后就没再使用过了。壁炉上挂着一幅油画，油画里是一片开满白色野花的山坡；这大概出自杰克之手，萨贝达依稀记得在一个雪虐风饕的夜晚看见杰克取了些窗前的落雪用作这幅画的调剂。画中的花从远处耸立着高塔的山头绵延至画前，蒸汽少年想到了些曾经的情景看得入神，恍惚间耳边传来植物根茎被拉扯的细微声响，那些密密麻麻的花朵和藤蔓从画框里突然向外延伸而出，沿着壁炉坠落，转而缠上他的脚跟。

砰地一声，大门被狠狠地关上，蒸汽少年猛然回过神地朝门口看去，眼前没有什么藤蔓更没有什么花，大概是巷子里的风吹上了门，连带着将地上的花瓣卷到了脚边。

蒸汽少年面色轻松，但内心却阴沉沉地思虑着自身的处境。他现在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存在着某种和邪眼及其相似且蛊惑人心的能量，在他选择追随杰克的身影进入小巷时已经悄然对自己的精神进行了一定的影响。

或许现在就离开他依然能回到那片阳光之下，可谁又保得准眼前的温暖不是缥缈幻想中的一个泡影呢？难道这就是杰克想要告诉他的吗？
再也寻找不到杰克的踪迹，蒸汽少年有些颓废地坐在沙发上，大腿突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他顿了顿将手伸入沙发的缝隙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给掏了出来。这本笔记中最早的信息能够追溯到两个世纪以前，蒸汽之都仍是一片荒芜的冰原，手持邪眼的领袖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建立了高塔，邪眼点燃了高塔的烈火，也放大了这群流亡者内心最阴郁的欲望。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照亮了无边的黑夜，但从黑夜中显露身形的是成倍的代价。人们的贪欲被无限放大，直到守火人的出现，冰原又回归了原有的秩序。冒险团世世代代地守护着邪眼不被有心之人夺走，但高塔的温度却一天天地降低，人们的生活变得越发不安稳。

可脚下这片柔软的土地从一开始就是冰原，而现在它只不过是回到曾经的模样罢了。

窗前传来了落雪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壁炉中已经填满了柴火正燃烧着，蒸汽少年从日记中抽身向外看去，那扇窗户原本只能看见小巷，此刻却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原。他对着手心呼出一口热气，上前推开了窗户，冰原上屹立着绰绰的人影，他看见了邪眼寄主，还有冒险团的成员，他们像是一尊尊雕塑神态各异地被风雪逐渐掩埋，像是这片白色荒芜中美轮美奂的祭品。

那里才是真实——蒸汽之都早就已经被大雪所倾覆，他身处在杰克创造的温暖梦境，身外是茫茫冰雪。蒸汽少年又看见了自己，手心紧紧地攥着那只邪眼，半截大腿已经深在厚实的积雪下。

当视线再次落在那副壁炉上的画时高塔已经燃起，山坡的花被大片的白色颜料所覆盖。

杰克深知火种最终将会在这片错误的地方熄灭，却把带着希望的温暖色彩根植在了少年的心中，将最终艰难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留下，或者走向真实？

少年叹了一口气抬手关上了窗，将那片冰原的景象永远地关在了窗外。他眷恋着这片土地已经无法脱身，蒸汽少年推开了小屋的门大步地走了出去，身后的砖瓦在一阵响动后连同着木门消失得无影无踪。蒸汽之都的春光啊，再次落在了少年的肩头，冰原的千里之外会有真正的春天吗？

这对于蒸汽少年和这里的人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他最终和邪眼融为一体成为‘精神上的蒸汽之都的神明’，在身外创造出了一艘崭新的诺亚方舟。

砖瓦中沉眠的种子破土而出，而少年越走越快，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在假想中带给这片土地永恒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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