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回来后,周乙在上海当了巡捕,就在麦兰捕房,他跟铁林各喊各的,他管铁林叫巡长,铁林就应他一声“诶,哥夫!”“哥夫一身黑挺帅!诶哥夫吃过饭没啊?”
不到半天,整个巡捕房都知道周乙什么身份了。
徐天是常来捕房的,有时候帮田丹给铁林捎药,有时候帮徐家妈妈捎些物什给铁林和老铁头,铁林每次都要问:“天哥!来找哥夫啊?”
“哎呀…给你捎药来的呀,别乱喊呀……”
“哎呀,姆妈让我带点东西给你,你瞎叫什么呀……”
“哎呀,铁林你好好说话行不啦?”
铁林性子直,本来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小灯泡似的:“我,我是有好好说话啊?”
周乙巡视任务繁重,徐天也不是次次都能碰上周乙,大部分时候都是错开的,偶然碰上了,也不讲几句话,就看一眼,嘴里咕哝“我先去菜场了,晚了,冯姐又要说的”,然后匆匆走了。
铁林凑到周乙旁边,看着徐天,惊呼:“啊?这就走啦?”
然后又看周乙:“啊?这就让他走啦?”
周乙眼睛向下瞟一眼,手指扣一扣铁林手里的食盒,问:“这是什么?”
“天哥送来的,说是徐家妈妈做的点心,可我也不吃点心啊,天哥知道的呀,这不浪费吗!”
周乙就说:“拿来给我。”他说,“我的。”
捕房的人就奇了怪了:铁巡长连哥夫都喊上了,怎么天哥跟人家这么生分的?不会是强扭来的瓜吧?
但又看看周乙的模样——确实不能想象这人腻乎的样子,想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周乙没干多长时间,职位就升上去了,待在巡捕房的时间长了起来,徐天还是照旧来,碰巧赶上铁林不在,办公桌就只坐着个周乙。
捕房的小厮问:“天哥!来找铁林啊?出去啦!”
结果引来一道冷声:“找我的。”
转头一看,周乙背对着他们坐在那儿呢,旁边空了个位置,等着人坐。
徐天就慢腾腾过去,他手里照旧拎着饭盒,里面是汤圆。
“今天是冬至,要吃汤圆的。”徐天说。
他放下饭盒就要走,被周乙一把抓住腕。
巡捕房的小弟们纷纷凑过来,聚拢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看。
“坐下,”周乙说,“等我下班。”
他们五点半下班,现在已经是五点二十了。
徐天动了动手腕,知道拧不开,外面巡捕房的兄弟还着笑,看得他羞赧,徐天轻声说,“家里早上晚上,天天都看到的呀……这也不差这十分钟……”
“差的。”周乙却说,他一手抓着徐天的腕,另一手还拿着笔在整理笔录,头也不抬,只淡淡地说话:“一分钟都差,更何况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