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球员退役投身青训领域的很多,但好像上规模的不多,你的青训模式是怎样的呢?
杨旭:到日本跟孩子练这么长时间后,我有一个深刻的感受,就是中国足球在追求成绩的同时,似乎把快乐和基础给丢了,初心是什么?好像除了追求没有打好基础的成绩,没有别的了,但在日本不同,我在球场能看到不同的情绪,不是只有胜负,更多的是快乐、友情、团结。所以我搞青训的初心,首先是让加入我青训体系的每个孩子,能有更好的体验感受,同时提供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环境,不是说硬件,而是“软件”。
◆什么“软件”?
青训的本质是教育,教育不只是文化课,还有生活教育、性格教育。在我上海的青训营里,有不少日本孩子一起训练,他们所起到的作用,一点不比教练小。我发现,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言谈举止,模仿同龄人和受到环境影响成分很大,我在国家队的时候,一度很好奇怎么就踢不过日本队?一看青训,明白了,很多差距,不是成年队才有的,首先,训练的强度和节奏就不一样,中国青训的攻防转换节奏跟日本比差了一个时代,比如说日本的孩子在足球训练中,专注度很高,效率高,强度也大,变换花样和进行每一项内容的节奏是很快的,需要参加训练的小球员们不断思考,不能分神。
这是中国青训往往不注意的,有时候教练在上面讲,孩子在下面讲,家长在场边讲,要么这个孩子鞋带开了,这个摔疼了,要么两个孩子意见不同发生争执,要么就是对裁判判罚有意见了……这样,我们的孩子从小就没有养成在一个时间段内连续思考同一件事以及保持专注和兴奋的习惯,日积月累,会越来越难适应,长大后就不可能有良好的阅读比赛能力。我发现,球队中有一些日本孩子跟着一起练,他们就像小助教一样,是最好的示范,胜过教练说十句。很多家长跟我反馈,孩子在我这里训练一段时间后,不管是吃饭还是写作业,确实把拖延症改掉了一些。且不说他们是不是以后一定能成为职业球员,能自立、做事专心,很多家长就很满意了。
◆也就是说,你更注重教育层面,而不仅仅是足球层面,我想知道,孩子既踢球又训练,时间来得及吗?能写完作业吗?
反正我儿子能,因为他除了训练外,其他时间都会有效利用,比如说有些饭在车上吃了,有些需要背诵的,在去训练的路上就背了——要合理安排时间,抓紧利用一切可利用时间。你看谷爱凌,是不是把所有时间都充分利用起来了,她学的东西更多。而我们的孩子,通常都是家长填鸭式硬塞的,如果孩子积极性调动起来了,自己就愿意学了。
我两个儿子英文已经可以达到母语级别了,目前在学日语和西语,日语沟通已经没问题了,相信大一些也能很流利,西语是为了他将来去欧洲踢球做储备的。一种语言代表一种思维方式,这些都对踢球有帮助,即便将来不踢球,也是一技之长。我的青训模式中,足球很重要,但不是唯一的。能在足球道路上走多远,用什么方式,什么角色走,孩子小的时候确定不了,重要的是,家长得知道,引导孩子进入这个运动,要让孩子学什么,对将来成长留下什么助益。
◆《足球》:如果有机会重回少年,你会加强哪方面的能力?
杨旭:我一定好好学习,用功读书,以前年轻不懂事,长大后才发现,足球看似体力运动,其实是脑力+体力,脑力是第一位的。此外,我还要学好外语,我发现我儿子外语能力强就有好处,他代表日本俱乐部球队去欧洲打比赛,全队就他一个中国孩子,交流没有任何问题,中英日语言自由切换,我特别羡慕。孩子间的语言,更多是行动和表情,他大脑里有不同文化思维方式,丰富了他对足球的理解,提升了认知水平。另外,小时候如果有日本教练打基本功,我的上限一定会更高。
◆如果你是自己年轻时的青训教练,你会怎么做,有哪些需要调整吗?
这个没有可比性,我那时候的教练,当时已经是最好的了,我能出来,多亏了教练的严格要求。但时代不同了,我不想否定过去,只是希望未来做得更好,比如说现在的孩子,在一个全球互联的时代,信息大爆炸,他们吸收的知识,需要过滤的东西比我们那时候多太多了,所以,跟现在的孩子交流肯定不能用我小时候同样的方式。
◆还有很多家长敢让孩子踢球或者从事足球这个行业吗?你觉得该怎么改变大家对足球从业者尤其是职业球员的形象?
提高成年队成绩,是最有效的办法,但这是漫长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改变应该循序渐进,而且人人有责。可能大家都觉得足球拖后腿,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会好,只不过在好之前,我们在足球普及和教育方式上,需要有更高层的领导做调整,增加我们对足球的认知。我在日本听到了一个青训教练说了这样一句话,“足球的变化,不能只看山峰的高度,还要看有多少荒原变成了绿地。足球的基础不是竞技,是教育,不是每个喜欢踢球的孩子,都能够走上竞技的道路,但足球对于每个年少爱好者的教育意义,可以伴随一生。”这也是我做青训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