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里,我与掌柜饭后牵着手遛弯儿,在鼓楼十字路口处的路灯下遇见了我姐,我俩就像早恋的中学生被家长发现似的松开了拉着的手。我姐说刚去家里没人,留了个条子,放了些水果,给老娘带来拐棍儿和棉衣,我说你过马路小心。然后就看她贴着人行道扭远了。
我姐比我大十岁,年轻时是个大美女,算是宣市西城新开路一带的街花儿,因为年龄差距大,所以没印象她青春期的样子,反正六几年的人无非也就绿军装蓝制服格子袄麻花辫和一张阶级斗争的脸。八十年代她就开始爱捯饬了,描眉画鬓大盘头,穿那真丝的旗袍,靠在树底下端一碗炸酱面秃噜,还得就一头蒜,毕竟是北方人嘛,再细致也就这样了。就跟我朋友里那些北京的姑娘一样,天子脚下又如何,骨子里还是北方大娘们儿的那股飒劲儿。我姐现在都当奶奶了,人也被日子折腾的粗糙了许多,可眼神里还犹存着天生丽质的自信。她也是性子拗,爱面子,即使家里揭不开锅了,出门儿也得跟刚喝了一罐子佛跳墙似的。我跟她不一样,即使刚喝了佛跳墙,出门儿嘴里也得叼根儿咸菜,要遇见舍粥的还得讨一碗。她管我叫赵二,一是我排行在二,二是我打小就二,不好说话,独来独往,嘴上心里都那么噎人。
不知是不是家教的原因,我在年长的人面前总是不自觉的规矩,有时看见那没大没小的颇有些不理解,你爸爸没扇过你大逼兜吗?其实我家也没啥家教,不老不新,无非是些常理的人情世故。当然,我是一贯以幼稚自居的,从不在年轻人前摆老资格,甚至妄图混入年轻人队伍,尽量掩饰交朋友都带着疼儿女的心。
我觉得吧,我们家的人都得了没文化的福,我妈我爸我姐我和我媳妇儿,都没啥文化,没主张没立场没见解,谁也不嫌谁矫情,谁也不嫌谁二,反正也不会说个道理,干脆就不说,见了面只问吃饭穿衣的事,我从不敢在爹妈面前抽烟喝酒,并没有规矩,只是觉得别扭。长辈像个长辈,晚辈像个晚辈。出门管不上,进门儿就端碗。纯亲情,特好。
我虽然运不济,但命特好,有个很好的家庭和媳妇儿,这一堆好人挽救我于水火崖边,我爱你们,但说不出来,我们不兴这一套。
拿碗!捞面!上蒜!
----明子随笔小城夜遇寒月暖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