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09

前文:http://t.cn/A6NT15JO

第二天就是摸底考，我妈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眼睛一闭就是我爸在路灯下显得愈发深邃漆黑的瞳孔，他那张英挺清隽的脸上神色淡淡，有种理所当然的漠然和残忍。我妈一时梦到他满手鲜血，一时又梦见棒球场上他挥棒的那一瞬间，大汗淋漓地从梦里惊醒，看了一眼窗外，天甚至还没亮。

他起床倒了杯水喝，坐在床沿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我爸跟他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我爸话少，在手机里跟他聊天的时候也是，通常都是我妈喋喋不休地说话，他回应表示自己有在看，虽然回复的字数都不多，但是句句都有回应，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体贴入微的标准好男友，系统从他的角度看了半天，忽然出声:“你怎么不睡了？”

我妈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叹了口气:“睡不着，老做噩梦。”
系统了然地点点头:“哦，梦见反派了是吧。”
“他有名字！”我妈第一时间不满地反驳，“你怎么知道？”
“废话。”系统心有戚戚:“他可是反派，谁不怕他啊。”
我妈懒得跟它废话，系统继续说:“你没见男女主都离他远远的吗，人这种动物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性格，也就你艺高人胆大的往上凑。”
“不能吧。”我妈自动屏蔽它后半句话:“女主都这么怕他的话，原剧情怎么发展的？他俩还能有感情戏？”
“那倒不是。”系统说:“原剧情比现在正常多了，在整个高中乃至大学阶段，反派都保持着正常人的生活，既不可怕也没有暴力行为，是老师家长眼中的三好学生，一直到他毕业之后重新遇见女主，才开始变态的。”
“不过呢，他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当时说他是那个什么人格来着……忘了，反正就是打娘胎里就是变态，早变晚变都是变，你不是要攻略他吗，你现在心理压力这么大，你劝他从良呗。”

“我？”我妈轻嘲一声，“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南宫问雅摸摸头就好了，要不是我强行改变剧情，我就是那些炮灰中的一个，我可没这本事。”

他不再搭理系统了，重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这一觉直睡到了早晨七点半，被我爸一个电话吵醒:“起床了端端。”

我妈收拾完出门的时候，我爸已经在楼下等他了，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像一棵挺拔的树，我妈咬着饭团跳上他的单车后座，含糊地抱怨:“没睡好。”

我爸骑车很稳，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怎么没睡好了？”
我妈想了想说:“做噩梦了，梦到我受伤了。”
“是吗？”我爸轻笑:“受的什么伤？”
“记不清了。”我妈嬉皮笑脸地说:“不过我跟妈妈说了，妈妈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做这种梦说明我会长命百岁。”
“嗯。”我爸淡淡地应他:“那你昨晚应该梦见考零分，这样今天就能考满分了。”
我妈:“？你很烦哎！”

他们年段是按照上次的考试排名来分考场的，我爸上回是年级第一，他和男主女主都在同一个考场，我妈在第三考场，地点在三班，开考前半小时，我妈争分夺秒地背书，坐在他前面的哥们翘着二郎腿转了半天笔，转过头来:“这么用功啊同学，你几班的啊。”

“五班的。”我妈分神回了一句，其实脑子里还在背单词，那个男生挺自来熟，自顾自地说:“哦，我就是三班的，你坐的这个就是我座位。”

我妈敷衍地点头笑了笑，他这次摸底考准备得很充分，挨了我爸那么多巴掌不是白挨的，但是心里还是没什么底，没工夫跟他瞎扯，但这人特别不会看人脸色，过了一会儿又说:“同学你姓张吗？”

我妈伸手点了点桌子上贴着的准考证号，上面写着名字班级，那个男生嘿嘿地挠头一笑:“看到了，不过你怎么没带水，一场考试两个半小时呢，天这么热你不渴啊。”

学生带进场的水都撕了标签统一压在准考证上，我妈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来的路上拿着单词本，顺手把矿泉水塞进我爸书包侧边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第一考场找我爸拿，监考老师已经从外面进来了，见我妈没说话，那个男生当机立断地把自己的矿泉水放在他桌上:“这个点出去买来不及了，算了你喝我的吧，我没拆过，我自己带了保温杯。”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拆开试卷密封袋，提醒底下的学生不要交头接耳，把跟考试无关的用品交到讲台桌上，我妈愣了一下，来不及推拒，心想这个哥们儿话是多了点，但人还怪好的，匆忙道了声谢，撕掉了矿泉水的标签，把书递到了讲台上。

第一场考的是英语，我爸早早给他划过重点，单词也都背熟了，我妈答题答得很顺畅，临近正午，外面的天也越来越热，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喉咙干渴得要冒火，他本来就怕热，头上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也驱散不了多少暑气，拧开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才缓过来一些。

他还剩下一篇阅读理解大题和作文，我妈看完那篇阅读理解的文章，肚子忽然剧烈地绞疼起来。这身体娇生惯养的，肠胃一向不太好，我妈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举手跟监考老师报告要上卫生间。

监考老师挥挥手放行了，我妈本来以为只是一时难受，结果剩下半场考试下来，他足足往卫生间跑了七八趟，到后来监考老师都麻木了，我妈很不好意思但是肚子实在难受，磕磕绊绊写完了作文，又往卫生间跑了。

这几趟下来我妈腿都发软，他面如土色地从隔间出来，迎面就看见了刚刚坐在他前桌的那个男生。

按理来说，考试途中是不能让两个学生同一时间出考场的，但或许是我妈跑厕所跑得太频繁了，这回监考老师也破了例，男生看到我妈挺高兴的样子，迎上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同学？”我妈有点怀疑是他给的那瓶水导致的，面对他的时候脸色更差了，冷淡地摇了摇头说没事，那个男生仿佛看不出来他的态度，皱着眉说:“你这别是中暑了吧？看你往厕所跑这么多趟，这考试还能考吗。”

我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热心过头了，但是又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给自己一瓶喝了会腹泻的水，总之直觉让他离这个人远一点。
我妈不欲多说，自顾自地去水槽边洗手，男生见他不搭腔，也不多说，擦着他的肩膀往里走，我妈避了避，越发觉得这个人奇怪，匆忙回考场把试卷检查了一遍。

他心里很是有点懊恼，但是检查了一遍卷面，幸好我爸给他补习得多，除了听力部分其他的失分应该不多。

我妈心里默默估了分，到了交卷的时间才走出考场，我爸作为第一个交卷的，已经早早地在他的考场外面等他了。我妈觉得自己这次考得不错，心情也好，他这会肚子不疼，连途中发生的那点小插曲都已经抛出了九霄云外，拉着我爸要赶紧回去复习下午的物理考试。

他走出去几步才发现我爸一直回头盯着一个方向，我妈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看到坐在他前桌的男生，热情洋溢地朝他们挥手。

我爸皱着眉头，声音阴冷:“他谁？”
“坐我前面的，不认识。”
那瓶矿泉水早被我妈扔进了垃圾桶，我妈不想让我爸再节外生枝地多背一个处分，也就没提那些小事，我爸收回目光，摸了摸他的头:“离他远点。”

“噢。”我妈乖巧地回答，心说您多虑了，就算你不提醒我也会离他远一点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