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律师题材的剧,应该写的是案件的当事人,而不是主角。
《平凡之路》第九集张如梅和孙建业的离婚案,居然写出了那种很久没有遇到的感觉。一句看似简单的台词,经过层层铺垫,最后形成了举重若轻,一锤定音却久久不能忘怀的感觉。
“我们离婚吧”。
这个在大众眼里世俗又疯狂的女人,终于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偏见。
离婚案永远是律师题材电视剧里最常见的案件,也是人类生活中最常见的纠纷。有结婚就有离婚,有离婚就有一定概率有离婚。
从相知相爱共同生活到一刀两断各自安好,这里面考验的人性是不可估量的。
离婚案常见,却不好写,基于纠纷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站在某一边的立场上。比如一方出轨,或男或女描写人渣;比如情感纠纷写丈夫疲倦或妻子拔刀。
要想写出矛盾冲突,狗血有很多种套路,但是要写清楚婚姻到底发生了什么,很难。
很多剧基于矛盾冲突反向推导当事人的行为,通过这种反向推导构建当事人的纠纷从中穿插主角的光环,形成故事。
没有错,但很难打动人。观众会因为其中的矛盾冲突而牵绊住眼球,会记住那些撕逼狗血的细节,却没有那种说到你心坎里让你忘怀的事。
因为写主角,是要通过具体的合理的事件构建起整个人物,而不是因为需要这个人称为一个“主角”,反向构建整个当事人的案件。
你要写案件本身,写清楚整个来龙去脉,写明白当事人,你才能不通过构建主角金手指而塑造完整的主角形象。
张如梅离婚案做到了。
一开场其实庸俗感已经扑面而来,毫不讲理的张如梅把主角逼到无话可说。不合理的要求,不顾一切的发疯,撕碎了主角的西装。
毫不意外,就如同婚姻中同类被逼疯的女人一样,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个疯子,但是没有人思考她是如何疯的。
一个被婚姻逼疯的女人,如果一开始就是个疯子,你是他丈夫,你觉得可能选择她结婚么?
道理都懂,但没有人站在她们的立场考虑过。
基于张如梅的案件,通过现实的细节去处理主角潘岩是如何一步步坚持不懈的。
编剧很有意思,已经不只是一层对比组了。
潘岩和舒一南针对张如梅案件的不同路径是对比组,张如梅和女主左娜的妈妈又是另一层对照组,同步进行,一点也没耽误。
张如梅的不理智,让潘岩和舒一南的差异化充分展开,一个从社会基础国情的角度展开——潘岩的妈妈就是离婚的女性,他理解离婚这种状态;另一个从留洋的角度出发,基于纯粹的律师角度,考虑如何解决案件。
并且遵循,按照正常的社会运转逻辑,其实大部分的人都会按照舒一南的角度,只考虑解决问题并不思考人性,力求利益最大化来设计故事。
整个案件一直到最后,把转折留给了张子贤演的杜飞宇,这个一开场就把人情世故写在脸上。他虽然世俗利益化,但是他也是最懂人情的。
他的一念之差给了潘岩的机会,按照潘岩所想促成了张如梅和孙建业最后的和谈。也通过这个和谈,侧写这个在观众眼里前几集油腻,势利甚至带点爹味的律师。
没有人是单一的形象,通过事件的来回搭建让所有人的都站起来了。
这场和谈是惊艳的一笔,带着理想又充满了对现实的尊敬。
按照剧本里的人物设定走,即没有偏差也没有立场,让疯狂的张如梅和不堪张如梅咄咄逼人的孙建业坐在一起。
律师旁听,前面几度谈不下来,因为有律师在场,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崩塌,而促使两个人第一次,真正的,倾听对方的话。
一听,一目了然。
张如梅是一个纯粹的家庭型女性,她需要的是能陪伴她生活的男人;孙建业是一个纯粹事业型的男性,他需要打拼厮杀,他不喜欢沉浸在家庭里。再加上生产后可能有照顾不当的地方,激发了张如梅产后的心理变化过程。
编剧几乎给两人写了完整的人物小传,来构建这一场对话。
听完对话,没有对错,只有不合适。
曾经的合适,不代表一辈子的合适。爱情也不是说爱你一辈子,就是爱你一辈子。
我们既然分道扬镳,那请允许我说出那句话:“我不爱你了”。
中国人其实是非常懂“好合好散”的,除了这四个常挂在嘴边的话,还有那句经典流传的:“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分手这件事没有必要渲染的如同天崩地裂一般,都是成年人了,既然看明白了内心,就应该知道做出怎样的选择,就有怎样的代价。
这场原本需要惊天动地的离婚案,最终以和平分手一段声明宣告天下。
“我们彼此深深爱过,永难忘怀,在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以后,我们重新拥有了各自的人生目标和新的方向。
我们一致认为,爱应该使我们更自由,更快乐,更幸福。
所以我们决定重归单身。
今后我们虽然不复夫妻,但亦是亲人。”
有些夫妻需要的只是一场诚恳的对话宣告分手,而编剧并没有编织爱情的谎言,另一边对照组劳春雪和左大建就是编剧留给你的另一重现实。
左大建是真实出轨,不仅和第三者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甚至逼迫接近情感虐待劳春雪。
同样的对婚姻爱情执念的女人,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境遇,这才是现实。
有人可以好合好散,但有人注定要两败俱伤。
而写剧本,写主角,不是把人物设定写到天花乱坠就叫好。
写配角,写清楚那些推动故事的配角,写明白配角对主角的影响。
主角,自然就活了。
一个鲜活的角色,不是靠设定或者,而是要靠故事活着。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