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世界# 12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折腾自己,找了一个早上八点半开始的行程,看看这个城市里一些特别的地方。新一天的向导准时在酒店大堂等我,先带我去买了一个越南三明治。这边随处可见三明治的手推车,透明的柜子里摆满了法棍,虽然不少朋友微博留言越南法棍很好吃,对我来说有点太硬了。
他先带我去看了高僧释广德的纪念雕塑,他的背后有一团火焰,如同佛像的圆光。当时胡志明市是南越政府的中心,背后由真实的西方势力控制。为了抗议南越政权对佛教徒的压迫,1963年释广德当众自焚,距今正好一甲子。他拿手机给我看了当时记者偷拍的影像资料,雕塑旁的介绍图画上,也有一张美国记者拍下的著名照片,获得过普利策新闻奖。他说正是这张照片和影像资料传到了美国,才掀起了反越战的热潮。似乎,我在任何一部反越战好莱坞电影里,都不曾见过提及这件事。我想越南人也不在乎好莱坞电影怎么消费他们,我的手机壳是自己找图给淘宝商家做的,简·方达的著名入狱照。我遇到的每一个越南人,都不认识她。
胡志明市有不少越战的痕迹,我们去的一家咖啡馆直接摆了一辆退休的军用吉普,它的地下还有战时的地道,可以一路通到二楼。他载我路过一排绿色的楼房时,告诉我这是著名的鬼楼,看上去就压抑感极强,有很多人自杀,下面的商户也慢慢搬空。
跟在吉隆坡、暹粒一样,行程的设置主要针对西方人,所以有一间唐人街附近的中国式佛寺。越南大部分人也是佛教徒,同时也有本地宗教,我们有路过一个像是教堂的建筑,门上有一个巨大的眼睛,像是涂鸦画一样,他告诉我那是一个信奉眼睛的宗教。我后来查了一下资料,叫做高台教,兴起于上世纪20年代,是一个很新的宗教,具体教义非常杂糅,我就不多介绍,因为杂到有点像《封神演义》一般佛、道大乱炖。在南北越割裂期间,也一度登上政治舞台。细看那个“眼睛”,也多少有点共济会的味道。
这间佛寺跟国内的建筑理念完全不同,国内常见的寺庙是纵向的院落,越往里走越是重要的神佛。而这间佛寺是一座高楼,往上走的。最有趣的是门口摆了一个自助求签的机器,拿一枚代币投进去,里头的机器小人,看着像龙女的造型,沿着轨道滑到里面,小小的寺庙打开门,里面有迷你卷轴签,落下一卷由她双手呈上,再递到出口,滑落下来。
我忘了是寺庙里哪一个造像,让我们开启了关于《西游记》的话题。他说中国拍摄的电视剧《西游记》在越南非常火,几乎人人都知道六小龄童,以前电视还没走进千家万户的时候,他们都用收音机听这个电视剧。不过,他还加了一个前缀定语,在他爷爷奶奶那代人之中很火。我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年龄鸿沟,大过国界距离。
向导跟我聊得非常多,也不是因为我善于聊天,而是他的爷爷和奶奶都是广东人,可能自然对我有些故土的亲近。但是从他父母那代起,就不会说中文了,也没有来过中国,他的爷爷奶奶彼此还是以粤语交流为主。他的女朋友好像也是类似的华人移民后裔,同样不会中文。我笑说应该教他两句粤语,他再见到爷爷奶奶的时候吓吓他们。他虽然也是大四,倒不是旅游英语专业的学生,而是高级汽修。做这份兼职,是觉得可以提高英文水平,因为有很多专业书是英文的。
最巧的是,他说自己不像其他兼职的学生是本地人,可能我不会知道他的家乡是哪。结果,他的家乡就是我下一站目的地,那是很少外国游客会选择去的地方,偏偏是我来越南最想去的城市,甚至可以说我来越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去这个城市。
而另一部分原因,当然是玛格丽特·杜拉斯,所以我才会从胡志明市入境,看看她笔下的西贡。不过,眼前这座城市跟那个故事里的西贡已经毫无关系,看不出一点影子。
躲避开炎热的下午,捱到太阳快落下,我又开始漫步城市。城里随处可见猫的图像与庆祝字样的横幅,越南也有十二生肖,但唯一与中国不同的是,今年我们是兔年,他们是猫年。这当中有很多不同的说法,为什么越南会用猫取代兔,像是起于谬传却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一路走到旧时的宫殿,应该是可以进到花园里,但怎么都看不到一个门,只有无尽的围栏。老城市的美好之处,就是有很多高大的树,很适宜行走。路过正在修葺的大教堂,再瞥一眼古老的中央邮局。穿过本地著名的书市,末尾搭了一个展台,有一些展板,像是在纪念什么人。我看了一下照片,感觉像是越南的罗大佑,谷歌一查这位歌手真有越南鲍勃·迪伦之称,看来是差不多路线的。
我也跑去看了那个迪士尼城堡一样的粉色教堂,还有咖啡楼,就是一整栋楼都是咖啡馆,想坐电梯还要交钱。往酒店走回去的一个三岔口,我站在中间的安全地带等红绿灯,背后是光鲜亮丽的新商场Saigon center mall,前面是典型殖民地时期留下的老建筑,入驻了现代的商户。这个城市,似乎用摩登抹平了伤痕。
上午的向导告诉过我,酒店后面是本地最热闹的酒吧街,我其实只是想找一个甘蔗汁的推车,白天随处可见,到了夜晚成了稀罕物,但既然到了附近,不如穿过去看看。这里不仅挤满了人,两边的酒吧不仅把桌位摆在了街上,连表演的舞台也在街上。舞者虽然只有小小一寸方圆,却也不阻碍他们随着音乐卖力热舞。
酒吧街过去的一条街安静多了,有不少推车小贩。我最终找到一个甘蔗汁,老板的英文我总听不清,他问我来自哪里?我说中国,他忽然转换了中文,他也是从汕头来的,我顺势跟他讲起了广东话。再经过园游会,他们正在拆卸巨大的哆啦A梦和蜡笔小新,明天就要装箱运走,狂欢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