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吃杨梅的季节了!我小时候北京是很难见到鲜杨梅的,都是制成果脯蜜饯的杨梅。大小如珠,黑紫黑紫的,酸甜可口,特别好吃。我从小就喜欢吃话梅、蜜饯,那时候蜜饯杨梅是高档货,因为比一般的话梅贵,还不经常有。妈妈偶尔给我买一点,我都舍不得一次吃完。一颗能在嘴里含半天,果肉啃完了,果核还要继续含着,直到没有一点滋味了才吐掉。
我上小学的时候学了一篇课文,好像叫《故乡的杨梅》,从文章中第一次知道杨梅是可以鲜吃的。文章里描述的杨梅又好看,又美味,引起了我对杨梅的无限遐想。我对妈妈说想吃鲜杨梅,但是那时候的物流极不发达,北京根本买不到。妈妈从小在上海长大,她是吃过鲜杨梅的,还和我描述了杨梅树的样子。妈妈看着满眼渴望的我说,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南方吃。从此我就心心念念的想去南方。
我们班里有个女同学名字就叫杨梅,因为对水果杨梅的执念,我和同学杨梅非常要好,莫名的喜欢她,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妈妈给我买了杨梅蜜饯也会和她分享。她家很穷,住在棚户区里,房子特别低矮简陋,每逢下雨都会漏雨。衣服也总是捡哥哥姐姐穿小的,从来没有过自己的衣服。她妈妈从来不给她买零食,连过年都不舍得买点糖果。去邻居家拜年,人家给她两块糖,她一直舍不得吃,舔两口再用糖纸包起来,两块糖能吃好久。
她第一次吃蜜饯杨梅的样子我还记得,笑得甜甜的,一脸陶醉。她对我说原来世界上还有比糖还好吃的东西,长大以后她一定要去当售货员,吃遍所有的好吃的。小小的她天真的以为当售货员可以随便吃东西,所以对这个理想坚定不移。我们还相约长大后一起去南方吃杨梅,到时候买下一棵树,想吃多少吃多少。小学毕业后我们各自考取了不同的中学,那时候通信不便,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杨梅后来真的当了售货员,只不过是卖衣服的售货员。93年的时候我在一家商场和她偶遇,一个私人老板在这里租了一个柜台,雇她当售货员。她先认出了我,如果不是她自己介绍自己是杨梅,我都没有认出她来。彼时的她也不过20多岁,却满脸沧桑,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纹,头发也有了丝丝白发,看起来比我大了10岁不止。我记忆中的杨梅是个美丽的少女,大大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很爱笑,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美可人。
她说她初中毕业就工作了,没有再上学,家里穷,供不起。20岁的时候就结婚了,因为男方家有一间9平米的小平房可以给他们做婚房,她不用再和一大家子人挤在一间屋里睡觉,所以早早结了婚,如今孩子已经2岁了。只是婆家和丈夫对她并不好,总是打架,她过得很不舒心。
十年没见了,我们彼此生分了很多,除了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我给她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家没有电话,我让她有空联系我,却始终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后来我又去商场找过她,那个私人老板已经撤柜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我们就这样,再次失散在茫茫人海中。
98年我父母工作的大型国企改制,他们提前内退去了南方工作。在杨梅收获的季节,爸爸妈妈特意去了一趟余姚,亲手摘了一篮杨梅托人给我带回北京。虽然我已经长大了,妈妈依然没有忘记我小时候的愿望,真的给我买回了鲜杨梅。那是迄今为止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杨梅,颗颗都熟透了,香甜多汁。每一颗都包含着爸爸妈妈对我浓浓的爱和惦记。
如今杨梅家那片棚户区早已拆迁,她的孩子也早已长大,她的日子应该好过了吧。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后来去没去过南方,有没有在杨梅树下吃过杨梅。愿她半生辛苦,余生幸福安康。阅尽千帆,见识过人生百态后我才知道,曾经的我有多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