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河附近的罗岗,傣族群居。我们到的翌日就恰逢街天,于是兴冲冲去赶,凫在人浪之中,见野菜野果琳琅,烧肉摊子燃起冲天火光,妇女们的服饰也好看得很,艳丽夺目的色块,拼在她们身上,如此合贴,摇曳生姿。
街天的吃食花样倒是不多,无非是稀豆粉,豌豆凉粉凉面,烤饭坨一类。小食生意,只是垫一垫肚皮,摆摊的只得几个。来赶街做买卖的,大多早晨在家里吃过了,吝惜着,中途不吃,等收市,再去有瓦有棚的饭馆吃正式的饭。
有瓦有棚的饭馆,我看到两处,镶在街子的野菜和杂货中间。趋近了,不过十来平方,一口深锅陷着牛骨头和牛脑壳,半扇猪肉横在那炭架上烧燎,发出煳香。
绕过饭馆,背后竟是个操坝,坝上搭塑料顶棚,棚下摆着二十余套方桌条凳,筷筒默立中央。啊,想必收市后,滔滔人浪会滚流向此处,烧猪和牛汤,一甑子一甑子的鲜鲜米饭也会滚流向此处,一起将操坝湮没。
我不吝惜钱。我就东吃西吃。
阿孃说,凉面,好喋,便伸手去抓。——阿孃的手黢黑的呀,刚刚才放下她的手机。
我说,不不不,阿孃,我不吃凉面了,我吃那个凉粉哩。
阿孃放下凉面,转向一小钵一小钵的凉粉,凉粉们风平浪静,好整以暇。阿孃说,好喋,伸手便捞抱起那碗中的凉粉,如捞抱一个小狗儿。
黄桑桑的凉粉,应该还是冷沁沁的,就托在阿孃手板心了。小刀儿嗖嗖划烂了,从阿孃手里跌脱出来,摞到另一只碗里。
我喉咙干涩地吞了一口。
蒜水,草果油,油辣子,酱油,切碎的香蓼,碾烂的花生,最后淋上大量木瓜醋。
又冷又酸又辣,加上豆子的香气,我忘记了阿孃那只手,将凉粉吃个干净。待从梁河回芒市,整理照片,阿孃的手在相机镜头里与我再次碰面,银镯和银戒有繁复图样,在正午的街天闪着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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