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竭泽而渔与放水养鱼】
（原创 刘耘 刘耘博士 2023-05-24 18:05 发表于海南）

一

二三十年前我在区县基层工作时，财政收入总数和增长速度是考察和体现地方领导尤其是一把手政绩的重要参考指标。所以每到年底区县财政关账前，党政领导都会下大气力收税，不仅要求应收尽收，而且会使用各种手段动员、劝说、直至强迫效益不错的企业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缴税。

政绩事关一把手的升迁和乌纱帽，各区县领导之间相互较劲，私下打听竞争对手的情况，收提前税都不会心慈手软。不过那时候当官的多少知道竭泽而渔不可取，而且经济形势总体预期向好，所以除了极个别情况，企业愿意配合提前缴税，政府一般也都会向企业兑现承诺，第二年上半年把提前征收的税费该减免的都减免了。所以那个年代如果有心人看数据和图表，就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年底前各区县财政收入飙升，第二年上半年就逐月下降，到下半年又开始回升，财政关账前再次垂直上升，如是循环往复，起伏波动和规律特别明显。

二

扬州梅岭东路有许多餐馆，据我观察，总体而言大多数生意一般般，但有一家名叫“百姓食堂”的大众餐厅生意却长年累月十分火爆。无论春夏秋冬酷暑严寒，就餐时间饭店外面都会有许多人等座位。店家为了方便食客，专门在屋檐下搭了棚子，摆放好几排桌椅供大家休息等候，甚至提供瓜子小吃。

今年四月我在扬州期间，曾经和爱人一起带母亲去这家饭堂吃午饭。尽管11点就到，前面还是排了许多人。我和柜台收费人员商量，母亲已年满93周岁，可否照顾老年人让她先进去用餐，被一口拒绝。用餐后的感受是菜肴品种花式多，价格便宜，品相不错但味道一般。

细想这家饭堂之所以能够吸引那么多食客，主要是价格和服务，通过这两条最大限度吸引并留住食客。虽然菜肴单价低了，但每天营业流水量大，收入依然不菲。而这条路上的一些所谓老字号饭店，尽管装修豪华，门脸光鲜，但菜价贵，服务一般，给人感觉是能宰尽宰，一锤子买卖，缺少长远眼光，所以营收和名声都比不上百姓饭堂。

三

朋友小陆夫婦原来都是苏北地区地道的农民，改开以后洗脚上田到扬州打工，已经有三十年了。小两口先是在足浴店和浴室打工，给人按摩、修脚和搓背，后来凭借手艺不错而且有了点儿名气买了房子，在扬州落了户口，还自己开店。起先租了个小门店，完成了原始积累而且熬过疫情以后又租了个更大的门店。今年开春以后扬州旅游爆发，他的门店附近有家酒店做了不少游客生意，也把他的足浴店带火了。前段时间他在朋友圈发了一个新店的视频，足浴、按摩、美容护理齐全，规模和硬件都上了档次。我祝贺他当了老板。

有一次聊天时我问小陆当地税务工商部门有没有找上门来收税收费，答曰没有。开店以后除了前几年扫黄打非期间，公安为了迎检要求他关了一礼拜，从来没有遇到过政府部门上门收费收税找麻烦。

我听了心想，扬州有关部门不打扰小微个体工商经营户，不收税费，小路有钱了做大了，可以雇人解决就业问题，可以消费促进生产商贸和餐饮流通等多个行业发展，可以培养孩子读书支撑教育。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扬州市的做法不是妥妥的放水养鱼吗？

四

这几天广西南宁慧泊停车火了。据海报新闻评论员熊苗的文章披露，这家仅有200万资本的地方控股国企，“在当地收费管理30535个停车泊位，36908米停车带。根据官方公布的收费标准，在南宁道路停车位停车一天费用可能上百元。有车主欠费高达6万多元，此外，当地针对自行车、电动车这种小型代步工具也收费，还‘贴心’推出了月票制。”

尽管资本金可怜，但慧泊停车场有限责任公司却能够用名下25.5年的泊位收费权，作价72.09亿质押给了工行，而且可以通过物价部门制定停车标准，收取高价停车费。而且而且而且还能和法院签订《合作备忘录》，由法院帮助这家停车场公司追缴个人和单位欠缴的巨额停车费。

显然，慧泊停车背后有能够左右银行和法院的力量，或者说其操作是南宁市下的一盘化解地方债的大棋。舆情发酵后南宁市迅速采取了审计、接管、市长道歉、调整停车费计时等多项措施止损，但只要对我国国情稍有了解，就不难看出，慧泊停车事件是过去各地用大量举债支撑地方经济尤其是基础设施建设超前发展这一模式在三年疫情和政经大环境下难以为继后暴雷的结果。绝非南宁独有，只是各地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据有关方面统计，目前全国地方债总额已达65万亿，如何化解债务危机？无非是竭泽而渔与放水养鱼两种思路。有在政府工作的朋友告我，房产税千呼万唤即将出台，地方政府有望获得大笔稳定收入，填补土地出让金减少的窟窿。我听了不厚道地笑了。老百姓兜里就这么多钱，你拿了这笔钱，他就没了用于那笔开支的钱。开征房产税的直接结果肯定是房地产交易量大跌，大批房企死翘翘，土地出让金进一步减少，百业更加凋敝，政府维稳任务更重。无异于饮鸩止渴。

为政者脑袋瓜不能光盯着老百姓的钱袋子，还是得从切实改善中美关系大局、坚持改革开放大局、积极推进政改，变管制型政府为服务性政府，变大政府为小政府大局、民主法治建设大局、改善环境吸引国内外投资等等大局着眼，如此才能真正度过难关。不过，这恰恰是最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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