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失独父母再生育”再多聊几句。
坚强并不是不痛,坚强是一个人平静地与疼痛同在。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坚强。
甚至偏执有时候,也是一种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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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育,是不是意味着“之前的孩子被替代了,没把之前的孩子当成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是的。永远会有一部分神经元,只为那个逝去的孩子点亮。
新的孩子并不是取代了之前的孩子,而是取代了“父母活下去的支柱”。
有的人可能用工作,有的人可能用猫狗,有的人可能用花草,有的人可能用公益,有的人可能用爱好,有的人可能用朋友,有的人可能用宗教……都是增加一根“活下去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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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柱非得是再生一个小孩不可吗?
当然不是。就像之前说的,有很多选项。
高龄再生育,不能说是其中最理性的选择。
讨论风险的同时,也需要记住一点:
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人有做出不理性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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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不伤害他人”,还有一种看法认为,高龄再生育,如果父母早逝/育儿心力不足/小孩生病,是不是说明“他们的生育行为伤害到了孩子”“孩子投胎到这家也太倒霉了”?
首先,即使在“最佳生理年龄”生育,也有可能生出残疾或患病的孩子,即使父母遗传基因完美无缺,每个人也平均生来自带70个基因突变,其中任何一个突变都可能是有害突变,没有一场生育是没有风险的。
如果我们能做出努力,建立更多的无障碍融合的软硬件,让更多生来有残障、有重疾、受限制、失去亲人的孩子,可以更充分自理,与社会融合,活出自己的基因上限……
也许将来,人们不会再不假思索地觉得,只有一个完全健康、原生家庭毫无风险的孩子,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
如果只有强者才配出生,那么强者衰老成为弱者那天,又该如何自处?
我们应该追求并建设一个,即使是弱者,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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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不相信存在“投胎”这回事。
并没有一群洁白无瑕的灵魂在天上等着随机进入某个受精卵,没有进到这个受精卵,就可能进到另一个“更好的”受精卵。
对某个特定孩子来说,只有两种不同的情况——要么,ta出生并存在;要么,ta从未出生,永不存在。
只有那个特定的孩子有资格决定,ta自己的人生是否值得一过,是否好过“从未存在”。
今天关于生育的讨论,经常会拿出一些年龄/物质上的数据来衡量。
是的,对于生育,那些客观条件当然都非常重要。
但听起来虚无缥缈的“爱”,有时候,反而是一个人决定“自己的人生是否值得”的最大因素。
“没有达到XX条件生育,就是在伤害小孩”这样的想法,也许小孩本人,未必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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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聊聊“人生意义”这件事。
对一个特定的人来说,宇宙之前的137亿年,ta不存在;宇宙未来的或许几百亿年或许更漫长的时光里,ta亦不存在。
我们不过是一群原子短暂相聚涌现而出的意识,在前后漫长无涯的“不存在”之间,只有短短数十年的“存在”。
但这如石火风灯的刹那相遇,就是意义所在。
科普大家,也是著名的无神论者卡尔·萨根死后,他的妻子安·德鲁扬写过一段话——
「当我的丈夫去世时,因为众所周知他不信教,所以很多人会问我卡尔在临终时是否改变了信仰,转而相信来世。他们还经常问我是否觉得我会与他再次相会。
卡尔无所畏惧地面对死亡,从未寻求幻想作为庇护。我不期待与卡尔重逢。悲伤的部分是,我们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对方了。但美妙的部分是,我们在一起的近20年里,都深刻地珍惜这段短暂而宝贵的生命。
我们从不轻视死亡的意义,也从不假装死亡不是永恒的离别。每一个我们活着、在一起的时刻都是奇迹——不是无法解释或超自然的奇迹。而是概率意义上的奇迹。我们知道自己是微小几率的受益者。……纯粹的机遇竟能如此慷慨和仁慈。……就像卡尔在《宇宙》中如诗般的描述,我们竟能在宇宙的浩瀚和时间的长河中找到彼此。我们竟能共度二十年时光。这些记忆一直支撑着我,而且意义非凡。他对待我的方式、我对待他的方式、我们如何照顾彼此和我们的家庭,这些都比起我期待有一天能再见到他更为重要。我不认为我会再见到卡尔。但是,我曾见过他,我们曾彼此看见。在宇宙中,我们找到了对方,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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