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三次，爸爸04

我的意识渐渐清晰，鼻腔灌入了浓烈的消毒味，刚刚那场漫长的美梦结束了。

睁开双眼的时候明明很干，可看见他的时候眼泪像是条件反射般的喷涌，再选急忙抽出纸巾，对比繁忙的手部动作，却是迟迟不开口的问候。

“肚子饿了吗？”他终于开口，轻抚着我的脸颊询问。
我点头作为回应，口干舌燥的说不出话，看见再选起身，我又摇头。
“⋯⋯别走”喉咙像干涸许久的井，发出惹人厌的哀求。

“知道了，我叫司机帮忙买。”

脸上的黑眼圈好严重，再选身上难得出现少见的窘迫，我在等他质问我，问我为什么想不开，为什么这么自私，问我为什么抛下他，我从来都只说实话。

可他从来不过问。

“我累了，再选。”我把脸往侧边转，转到他看不到表情的那边。
“知道”他语气平稳，“那也是不能让爸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哪里来的白发人”我用鼻孔笑出了声。

我知道再选这辈子是不可能直面我了，明明我都做好下辈子见的准备了，“这不是挺茂密的黑发？估计等我头发掉光了，你也还是这副模样。”我转身揉乱他的头发，笑出声。

我还要住院一阵子，再选几乎每天都来看我，有时候工作到凌晨也会象征性的来帮我床前的花换水。

我在思考如果再选知道我看过那本日记他会有什么反应，他还能总是那么泰然自若吗？

真想报复他，每次都让我像疯子似的。连我死过一次都比不过他。

“爸爸的日记”开头是这样的，无聊得要命，我都不知道再选是喜欢写育儿日记的人，何况他自称为爸爸的时候我已经是青少女了。

“今天关系更近了。”
“女儿好像有些挑食，该怎么办呢？”
“今天一起散步了，女儿很少笑，可今天笑了”
“送了父亲节礼物给我”

再选果然是个称职的好爸爸，我在跳汉江前这样感叹。

但越往后翻我的心跳跟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加速。

“女儿长大了，今天早餐是她准备的，其实味道不太好。”
“上班前说要帮我打领带”
“换了香水，很适合她”
我的食指有些盗汗，黏在了那几张照片上。
“糟糕了⋯⋯糟糕了”
“她最近很喜欢笑，太好了”

日记本里比起笔记，更多的是我的照片，穿着制服的、学士服的、洋装的、睡衣的。

“糟糕了⋯⋯糟糕了”那之后的每一天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本来干净的纸上多了些污渍，淡黄色的。

我捂住嘴，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推开家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再选。

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示意司机跟上去。

“这下真的糟糕了。”

男人这么说着，脸上却浮现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