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铁铁铁铁鱼 23-05-26 21:11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红尘万丈》 读物博主

在护城河边夜跑,有个在路灯下面摆摊儿的,看起来二十来岁。卖文玩葫芦,核桃各种零碎儿与假古董。我扫了一眼,那一堆儿里有个瓦罐儿。
我看了看,满堆儿里就它最老。我还想拍个照片,被他拦住了。说不许拍照。
我说就看着稀罕。
他说那是,我就卖稀罕的。
我说这罐儿你咋卖啊?他说两千,民国的。
我说你小时候没吃过腐乳吗?你跟哪儿上的货啊?
那明明就是一个装红方腐乳的瓦罐儿,以前村里有下乡卖腐乳的,都是这么一小罐儿。直筒的瓦罐儿,小水缸一样。连粗陶都不算。
那罐儿里整齐地码着红方,冒着红曲的味儿。吃到讨厌。
放学没人在家,就是没完没了的馒头夹腐乳,芝麻盐儿,炒好的咸菜条儿,好在有几根儿肉丝儿。
到后来,我对红方腐乳的厌恶到了极致,就偷偷的扔,每天从那罐儿里掏几块儿,挖个小坑埋了。我妈见罐子里下的快,还劝我少吃点儿,吃多了不长个儿。
我说那你以后可千万别买了。她答应着,却还是买。一直到我出去上学,总算闻不到这红曲味儿了。
后来有个南方的同学,问我吃腐乳不。我说不吃。他说可惜,然后他掏出来一个玻璃瓶子,里面码着几块白豆腐,上面裹着点红辣椒面儿。
我说这是啥?
他说腐乳啊。
我闻了闻,似乎是有点儿醪糟味儿。与红方完全是两样儿东西。我用筷子头抹了一点儿,咦?
好吃。
白腐乳确实更纯粹一点儿,更绵密,更温和,更醇厚,似乎是发酵的办法不同,北方用了红曲,味道怪人。我见后来有些卖肉骨头的,为了省酱油,也用红曲染色,我见了就觉得讨厌。
我不太喜欢很多北京小吃,也跟他们乱放酱豆腐汤儿有关。
白腐乳就令人喜爱。在如此咸下,还有无穷风味。有此力道的也就还有虾酱虾膏与鱼鲞了。
有一年耶马送了我一罐儿毛豆腐,从安徽她表妹那寄到北京。说是自己家里做的,也是白豆腐裹着辣椒。
开盖儿味道顶人,已不是白腐乳的品种。一股子霉臭味儿,又与臭豆腐不同。臭豆腐是硫化氢的臭,纯粹的臭,臭鸡蛋的臭。
而毛豆腐是霉臭,一些明显的菌落味儿。后来在黄山看做这个,豆腐在那温热之地,在架子上捂着,长出茸茸寸许的白毛,看着很可爱,再翻出来裹辣椒。
一旦接受了这味道,那就喜欢了。
世上美食无一不是如此,无论香臭辣咸,总得让人记住,独一无二之物,自有独一无二的记忆。主要风味儿,好吃不好吃的不重要,主要就是开拓感官,多知一点世界曼妙。
再有夹江也产好腐乳,只是醪糟糯米与豆腐发酵。云南也有个好品种,味道有安徽毛豆腐四五分相似。
佐粥,抹个炸馒头片儿,调蘸水,那天小巴送了我一包饵块,我用吐司机烤了,抹了腐乳,都是一等好吃。
他们都不放红曲,真是好人。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