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掰掰 23-05-27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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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装饰性?

贡布里希的《秩序感》远比《艺术的故事》更难让人读下去。全书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线索,而是从心理、社会、宗教、符号、历史起源多角度去解构“秩序感”这个概念,这本书的副标题则是:装饰艺术与心理研究。这实际上是一本以装饰为线索的理论著作。

如果我们偷懒地把大师的巨著总结一下,简单讲就是:美来自于秩序感。

艺术家建立的视觉秩序恰好迎合了人的惰性,人们喜欢观赏被整理、被规划的视觉逻辑,同时又在秩序过于冗余的时刻期待变化。

所以我们可以把装饰性粗浅地理解为秩序重复与主动变化的节奏。

我们认为罗马角斗场是美的,连续的拱廊结构在重复中有高低错落(图1)。

我们认为哥特风格的教堂是美的,垂直向上的结构层层递进,斗拱在其中担当了横向连接且变化的使命。而雕塑与开窗又在宏伟的建筑中充当了细节,同时产生新的秩序(图2)。

我们通常也无法拒绝克里姆特的装饰性,点点金光产生的璀璨肌理铺满了画面,在间隙露出妩媚娇艳的人体,几何在重复,有机是变化(图3)。

我们的视觉被工整的视觉逻辑轻抚,被恰当的变化刺激,在秩序与打破秩序之间的反复中获得快感,一瞬间就能断定,每一个人都感知得到,这就是美。

学设计的同学大概都听过这句名言“装饰即罪恶”,这句话是阿道夫·卢斯说的。如果没听到过这句话,至少也听过“形式服从功能”,这是现代设计观念的基石。这种观念的产生,是为了适应大工业生产的美学革命(图11,图12)。

包豪斯之后的建筑开始去掉繁琐的装饰,经典的三段式也逐渐被各种纯粹的几何形体打破,玻璃、结构、金属、棚膜、混凝土…开始成为新的建筑语言(图4)。

我们发现汽车的线条越来越简洁,越来越符合空气动力学,看上去也越来越快了(图5)。

一场轰轰烈的“去装饰化”的美学革命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徐徐展,直到今天。

贡布里希想表达“美来自于装饰建立的秩序感”,阿道夫·卢斯说“装饰即罪恶”。而我们又该如何去理解?

首先我们要建立艺术和工艺美术的区分。传统的艺术包括油画、雕塑、版画等艺术载体;工艺美术则包括工业设计、服装设计、环境艺术、装潢装饰、纹样设计、视觉传达等等。这个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划分方式,在如今的艺术学院的分系中,还多了很多新的学科,但大体是从这个基础上演变过来的。

艺术与工艺美术使命不同,从创作动机上讲,艺术更多说来自于艺术家个体感受,而工艺则更多的服务与商业或商品诉求。现代设计的系统性基石,是由魏玛共和国时期建立的包豪斯设计学院奠定的。

我们可以把工艺美术理解为艺术与工业之间缓冲地带,是个体感性与群体理性之间的斡旋之地。它们时而冲突,时而和解,时而各行其道。

装饰性是工艺美术的主要诉求,无论这个装饰性是新艺术时期的繁复还是后现代设计的简洁,它的定义随着时代与工业文明的进程而变化。

装饰性又是艺术家们慎用的兴奋剂,一方面在自己的作品中小心翼翼地避免过于装饰而显得缺乏创造力,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建立某种特定视觉秩序来取悦观赏者的视觉神经。

我们以穆夏的作品为例,当他为海报、书籍做装帧的时候,会运用大量的装饰性纹样(图6);晚年,他大概是觉得需要在艺术史上留下点什么,创作了大型系列油画《斯拉夫史诗》(图7),在这个系列的作品中,他又回归了传统绘画(虽然已经无法掩饰习惯性的装饰)。

而毕加索的艺术阶段后期则是回到了装饰性,我们看到格尔尼卡中极具秩序的造型方式(图8),晚年的公牛更是寥寥的流畅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生动的雄性动物(图9)。

为什么同样追求装饰,穆夏的艺术地位无法与毕加索相提并论?因为毕加索在创造新的装饰性,而穆夏在重复装饰性。穆夏在工艺美术的地位也很重要,不过是没有纯艺术那么为人津津乐道。

另外,毕加索的装饰是有机的、手动的、反工业化的、有开创性的,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像毕加索那样在秩序与变化之间平衡得如此恰当。

那么究竟什么是装饰性?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去用语言去定义它。最后我们还是要靠自己的视觉体验去回答。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