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孔夫子旧书网”,淘到1984年中国曲艺出版社所出一套4册的《兴唐传》,很开心,同时也很可惜——这类好书现在居然没有再版了!网上没有新版,新华书店也找不到,只能淘旧书。
儿时听广播评书,听到最多、最喜爱的就是田连元先生的《隋唐演义》,只因条件所限,每次只是零零碎碎听到一些片段。
高中时,网络不像现在发达,我便在县城的租书店找原著读,翻阅褚人获的《隋唐演义》和佚名的《说唐全传》,既不满意也不过瘾,总觉得褚人获的《隋唐演义》太笼统,很多事一笔带过,后半部又扯到唐明皇和杨贵妃去了;而《说唐全传》文笔时好时差,不像出自同一位作者手笔,人物刻画力度也不够,亮点匮乏。
直到后来欣喜发现还有《兴唐传》,很好的弥补了《隋唐演义》和《说唐全传》的不足。可惜少时囊中羞涩,直到现在才入手。
我个人认为《兴唐传》最起码有三大特色:
第一,故事脉络清晰,语言丰富多彩。此书参照了各类隋唐故事,梳理出一条很通畅的故事线,情节删繁就简,许多不必要的分支线和人物,一笔带过不占篇幅。由于是老说书艺人整理的底本,文字中有许多北京、天津等北方口语,读来烟火气十足,叫人喜爱。
第二,人物形象饱满,细节符合逻辑。这是此书最令人感动的地方。举几个人物例子,如杨林和宇文成都,在以往的故事里都是反派且较公式化,杨林性格类似于曹操,宇文成都只是个超武的嗜杀机器——但在《兴唐传》里,“靠山王”杨林对秦叔宝等人才的怜惜,对大隋的忠诚不二,每每读来令人满面热泪,这位王驾千岁,甚至在自刎前还劝谏叔宝若能拿到玉玺后,一定要去投李渊,千万不要跟李密;宇文成都也不再是简单的工具人,而是有血有肉的男儿,书里明确说了他奉命对伍建章抄家前,特意叫手下在门外老远呐喊,想让伍家人提前警觉有机会逃跑;南阳关他也是想放伍云召逃生的,背上反而挨了伍云召一枪杆,还被麻书谋讥笑。杨林和宇文成都,在这书里成了最悲情的保隋派;瓦岗军里最悲情的则是单雄信和王伯当。其他人物,篇幅所限不多说,再举个例子,“雄阔海压死千斤闸”这个故事,在本书里雄阔海其实是分两次托住千斤闸的——第一次托住时,程咬金在旁及时用雄阔海的铁枪暂时撑住千斤闸,雄阔海得以脱身,跑出去没多远他回头一看,铁枪渐渐被千斤闸压弯成一张弓了,众反王和义军都还没逃出来,雄阔海毅然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转身又全力托住千斤闸,为各路义军争取逃生时间,最终惨死在千斤闸下,可把老程给哭惨了。《说唐全传》里,雄阔海是奔走半日肚中饥饿赶到扬州城下,不巧碰上千斤闸落下一把托住不能脱身,众反王趁机从他身旁逃脱却无一援手相助,雄阔海最终被压死。这一对比,《兴唐传》里的雄阔海两托千斤闸显得更凛然、悲壮!
《说唐全传》里,并没有将武力排行榜上的十八条好汉全部列出,而且李元霸的武力值被设定的太逆天了,四明山一役,光凭蛮力举一对金锤,一人一马横扫十八路反王,打苍蝇一般的轻松粗暴,无人敢当;《兴唐传》里,李元霸不再是“一力降十会”,也会被罗成斗巧一枪扎伤手;厉害的角色也不止“十六杰”,还有“开隋九老”、“四绝”、“四猛八大锤”等人物,裴元庆败宇文成都的“尽命三锤”、李元霸败裴元庆的“盖马三锤”(明三锤、暗五锤),都有详细描述,有巧有力、令人信服。四明山李元霸打败伍天锡并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劝他快跑,而不是像《说唐》里痛下杀手;随后又放过了雄阔海——《兴唐传》里的李元霸,少了些戾气,多了份憨厚,令人欢喜。细节上再举个例子:《隋唐演义》里,写秦琼在北平府演武不会射箭,罗成在众目睽睽之下放暗箭助秦琼射鹰,简直侮辱读者智商,更有损秦琼光明磊落的形象,《说唐》原文也明确批评此段不通;《兴唐传》里秦琼在校军场三箭射钱孔,引得三军喝彩,随后比武对“小后羿”陈平锏下留情,更是为日后陈平暗助瓦岗军收虹霓关埋下伏笔。
第三,艺术价值极高,各大评书底本。虽然此书结尾没有写到“玄武门之变”,但是丝毫不影响它在当前所有隋唐小说里,是公认艺术价值最高的著作!当代各位评书名家说隋唐英雄,也大多以此为底本。以往“一部隋唐书,半部秦琼传”,主要戏份都在秦叔宝身上,而《兴唐传》在此基础上,又成功塑造了诸多群像,帝王将相、义士豪杰,相互辉映、精彩纷呈。
此外,老版的《兴唐传》连环画,也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可惜这么好的小说,市面上竟然不再印刷出新了,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