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孩子》
水管工头上有一块碗大的黑色胎记，从平整的表皮突起来一点，摸起来粗糙得很，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受了不少白眼，性格也越来越内向。外婆还在的时候，总摸着他的额头，说等哪天我老得看不见了，一摸额头就知道是我娃。

后来外婆死了，家里没闲钱给他做激光，说做了还要长，白浪费钱。初中毕业上了职高，结果跟人打架给劝退了。

五六年前他第一次去到北京，满脑子都是同乡给他形容的美好生活和数不尽金子铺满的路面。那天火车外面的天色沉闷压抑，倾盆暴雨涮洗着街上西装革履、被淋成落汤鸡的上班族，他挽起裤腿，踩着满脚泥水踏出铁皮火车。

他给一个高档小区修水管，在一个盲人女性的卫生间他看见铺满洗漱台的钻石珠宝，他对着卫生间房顶的暖灯反复观察钻戒折射的光线，想起家里怀孕的妻子光秃秃的无名指，还有因为帮人家家洗衣服而粗糙干裂的皮肤。

有钱人拿钱购买快乐对抗寂寞，穷人尝试用精神对抗物质。水管工捧着手上的珠宝凑进鼻孔，那上面还残留着女主人的香水……外婆教导他，人只要做了坏事，就会被老天爷记恨。可是外婆，他没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恶念。如果这女人不是瞎子，早已经死在他藏在背后的扳手下。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三次就有第四次。终于，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他被发现了。他的扳手掉在地上，被男人按在卫生间的地板操到失/禁。结束了，男人洗洗手，把水擦在他沾上尿/渍的白背心上，一边抽烟一边掏出一摞子钱扔在倒在地上的他身上。

男人给他下边剃了毛，刺青打了戳，摸着他的胎记，说拿了钱就别想着跑，我就算瞎了，一摸你额头就知道是你。

钱，钱，钱。水管工趴在地上把钱捡起来。对不起，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