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03
雷宇x肖春生/雷雨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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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年夜饭,肖春生就不想在家待了。肖爸东一句“到底空军有出息”,西一句“不像我家那小子”,横竖就是在说他不务正业呢。
大过年的,肖春生才不愿意呆在屋里头受这气,他起身帮肖妈收拾碗筷,琢磨着等会儿怎么纠集他那帮兄弟,找个僻静的地方点呲花和小鞭儿,红红火火地闹腾一宿,那才叫热闹。
肖春生边琢磨边往厨房收拾醋碟子,一转身,雷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吓得他手里醋洒了一半,全泼雷宇毛衣上了。
雷宇低头看他那件深色毛衣,沾上醋渍倒是不太明显,他伸手把肖春生手里的醋碟接下来,说道:“小心。”
肖春生自己失手在先,瞧雷宇这样,哑火一般:“你往厨房凑干嘛?上我们家来还洗碗,显着你了……”
肖妈端着盘子路过,伸手弹了一下肖春生的脑袋:“怎么说话呢?小雷啊,你别听他满嘴跑马,白天听说你来过年,去你们基地接你可积极了!”
说着,肖妈把俩人一块儿往外搡:“别待这儿添乱了,不想听你爸他们吹牛,就回你们房里玩儿去吧。”
肖春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们房里?妈,你没给人家收拾客房啊?”
肖妈把碟子一放:“我这一天忙的,你看我有那工夫吗?你看你整天什么事儿都帮不上,还有精力跟我掰扯这些。别说废话,去你柜子里拿个新的枕头给小雷垫上,晚上睡觉不许挤着人家,听见没?”
这回彻底下了逐客令,肖春生只好接受要跟雷宇挤一张床的事实,他拖着脚步走到房间门口,回头一看,雷宇正跟着他。
刚在厨房还不明显,一进了房间,雷宇那一身醋味儿都显了出来。
肖春生打开柜子给他翻枕头,嘴里念叨着:“得,今儿就委屈你跟我挤挤呗。你说我妈这人也真是,连个客房都没,还叫你来过年……等明天,让我爸把他那些书啊藏品啊都收一收,左右给你腾出一张床来。”
碎嘴的工夫,枕头找到了,跟春生的那只一样的样式,铺上同色的枕巾,摆在一起像一对儿似的。
肖春生收拾完,一看雷宇,跟棵小白杨挺乖地站在床边,好像是光线暗,显得他表情也柔和,全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
换完枕头,肖春生道:“你换件衣服吧,刚不是泼上醋了?”
雷宇低头看看那块醋渍,愣道:“我就带了这一件毛衣……没事儿,不明显。”
肖春生笑了,眼睛弯得厉害:“你现在闻着特像一只大饺子。”
他伸手抓住雷宇毛衣的前襟,低下头去嗅那块儿的醋味儿,边闻边笑。
房间没开灯,只有外头的灯光照进来,雷宇就逆着光站着,肖春生一抬头的工夫,先瞧见雷宇红了的耳垂,站直了看才发觉,雷宇整张脸都红了。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飞行员?”肖春生以为他被自己这个瞎说的比喻臊到了,连忙不逗了,转身翻衣柜,“没衣服穿我的好了,本来今天过年,你就该穿得喜庆点,每次见你都一身军装,要么黑灰色来回着换。”
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肖春生自己也不爱穿鲜艳的衣裳,这么说多少存些戏弄雷宇的心思。
他找半天,找出一件枣红色的毛衣,样式倒是好看,只是很难想象一本正经的雷宇穿上的样子。
雷宇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肖春生:“我穿会不会有点小?”
肖春生被勾起胜负欲,挺直腰杆跟雷宇比划:“我个子没比你矮吧。”
雷宇接过衣服,道:“不是,你瘦。”
肖春生本想问,大冬天大家都穿这么厚,你怎么知道我比你瘦,正巧雷宇干脆利落地把身上的毛衣脱了,肖春生再说不出话了。
雷宇里头只穿了件军装背心,手臂肌肉线条精壮漂亮,腰细,肩背却宽阔结实,一看就是长期接受固定的高强度训练才练成的身材,全不是肖春生那点天天拉几十个引体向上拉出来的肱二头肌可以比的。
雷宇套上那件枣红色的毛衣,确实有些小,但只是紧了点,总归不算滑稽。
肖春生开了灯,左看右看,竟觉得这颜色衬得雷宇唇红齿白的,有了另一种气质,不像空军士兵,像艺术家,又像知识分子,倒是格外好看。
肖春生只发了一会儿呆,立刻回过神,他怎么一会儿觉得雷宇身材好看,一会儿又觉得雷宇长得漂亮,他真是太久没见姑娘,疯魔了。
肖春生要带雷宇一块儿出门放烟花,但他只有一辆二八大杠。
两人在你载我还是我载你的问题上争执一会儿,肖春生夺过车龙头,理直气壮道:“你飞机开得是好,自行车带人,那还是我带的多。甭废话了,快上来。”
这下雷宇不说话了。
肖春生车骑得确实熟练,加上大年夜的,外头没什么人,几乎是横冲直撞。肖春生是快活着呢,半天不见雷宇说话,转过头去,只见雷宇没看天也没看地,正巧就在看他。
两人视线一对上,雷宇又扭开脸了。
肖春生觉得稀奇:“你怎么不说话?大过年的,我辛辛苦苦带你出来放烟花,都不笑一个,你这飞行员!真难伺候!”
雷宇开口了,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冷不丁的:“你骑车都带谁?”
肖春生哈哈一笑,胡诌道:“那可多了去了,四九城的漂亮姑娘,多少都想坐我的后座……”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后座猛然一轻,肖春生停下自行车,回头一看,雷宇跳下了车后座,正扭脸往回走:“你去吧,我回去了。”
肖春生一头雾水,开口骂道:“你大爷的,哪儿来这么大脾气?!”
雷宇走了几步又回头了,他快步走上前来,在肖春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夺过车龙头:“你有没有坐过别人的车后座?”
肖春生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儿,也不是姑娘,没事儿坐别人车后座干嘛?”
雷宇跨上了二八大杠:“你上来,我带你。”
肖春生骂他:“雷宇,你发什么神经?”
骂完他就要往回走,自行车也不要了。肖春生腿长,走得很快,但是再快快不过自行车。雷宇追上来,一个急刹停在他眼前。
飞行员的大袄子里头还穿着肖春生的红毛衣,姿势倒是潇洒,鼻尖却冻得红红的。他伸手拨了一下肖春生的帽子,见肖春生瞪他,方才的气势全弱下来,声音有点小:“帽子歪了。”
肖春生踢他轮胎,踢完才想起来是自己的车。
雷宇语气放软许多,又道:“你上来吧,呲花、窜天猴、二踢脚……随你放,我给你买。”
肖春生气还没消,但他走几步,雷宇就划着自行车跟上来几步。肖春生都被他那样子逗笑了,他转身坐上后座,一巴掌拍向雷宇的背:“骑快点儿。”
于是雷宇一言不发地蹬起车来,二八大杠呲溜一下飞出去好远,肖春生成年之后再没坐过后座,下意识地拽了一把雷宇的腰。
大年三十的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但是雷宇好像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笑,还笑得挺开心,不然怎么四肢百骸都暖和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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