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说在前面
“The aura given out by a person or object is as much a part of them as their flesh.” 这句话是卢西安·佛洛依德说的,我无法翻译。但我们可能从画家的人生中一瞥这句话内涵。
卢西安·佛洛依德,在我们学画的年代叫他“小佛洛依德”,与之对应的“老佛洛依德”就是“欧洲的周公”,那位著名的精神分析大师,他是卢西安的祖父。但是我相信佛洛依德先生是很反感在遥远的东方有人这么称呼他。
他几乎抵抗一切原生家庭带来的优势,他说:如果我父亲也支持我画画,我立刻就做一个马术师。
与日渐被学术届质疑的老佛洛依德比起来,“小”弗洛伊德却在艺术界不断在创造着记录。众所周知,单价最贵的画家几乎仅存在于梵高与毕加索这类超级大师之间,他们的作品溢价还有一个原因:画家死了就意味着不会再有新的作品。
但弗洛伊德是在世画作卖得最贵的一位。他的油画《沉睡的救济金管理员》在2008年纽约佳士得的一场拍卖会上被俄罗斯著名富豪阿布拉莫维奇以3360万美元拍下(图1)。
2-架上绘画的最后抵抗
19世纪发明了功能完备的摄影设备之后,绘画遭到了前所未有挑战,画家不再是唯一的视觉再现者,他们竞争对手是相机。往后的200多年,人终究是输给了科技进步,虽然绘画本身也在进化与挣扎,从印象派到波普,从现代到当代,但总得来说绘画的“视觉再现刚需”已经不复存在,他们更像古董一样被人珍藏与追捧,他们的价值构成也由相对纯粹的人文价值变成了一种杂糅着历史、故事、艺术家地位与金融资产再沉淀的复合体。
“具象绘画已死”这个论调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说谁撑起了20世纪濒死的传统绘画,恐怕我们必须要提到培根、霍克尼与弗洛伊德了。我觉得把他们称为“绘画心肺复苏三杰”也不为过。他们是20世纪依然追求传统的绘画从业者的偶像、大师和风格灯塔。可以说他们三人把纽约美国不可撼动的当代艺术中心的地位,切下一块领地带回了英国。
而在这三杰里,佛洛依德是在个人风格上改变最彻底的人。在《竞争的艺术》这本书里,作者详细地八卦了弗洛伊德与培根之间从相互欣赏、激励激励到心生嫌隙,再到最终和解的友情历程。八卦终究是八卦,但我们不可否认的是,弗洛伊德与培根关系最亲密的时期,他主动做出了一次巨大的风格蜕变,由之前细腻、工整、谨慎、略带装饰的风格(图2、3)一下转变成现在的样子(图4)。
弗洛伊德现在的风格可能要写上万字长文也未必能表述得清楚,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他由一位敏感的游吟诗人变成了一位好斗的骑士,他在用画笔挑战历史的进程,告诉世人肖像画在21世纪也能绽放出新的光芒,他是绘画界的唐吉柯德。作为一个学习fine art的学生,每每想到这里都欲哭无泪。
3-再现即再观察
如果我们去弗洛伊德的位于伦敦西区画室,大概会闻到一种霉菌的味道,到处都是废弃的颜料袋和破布,墙上则铺满了肮脏的笔触。纪录片的导演注意到这些笔触,他还在这些笔触里看到了剪刀插在墙上,以为是一种发泄。助手说这是为了保证画笔的“干净”,把脏笔用在墙上,以便画出流畅的笔触。(图5、6)
然而,我们并没有觉得弗洛伊德的画面有多干净,相反他的作品大都以“肮脏的氛围、不洁的颜色、琐碎的赘肉”面世。即便是为伊丽莎白二世画像,尊贵的女王也没能在画家风格这里得到赦免。至于女王历经6年,70多次拜访画家最终画出了一副历史上最小的王室肖像画,这一段佳话我们就不再赘述了。
但弗洛伊德作为20世纪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主动委托,是可以载入行业历史史册的,即便是女王,也得我想画你才可能为你画像。
我们相信弗洛伊德最在乎是是生命力,即便是发霉,也是生机的一种体现。所以我们在他肖像中看到血在皮肤下流动,脂肪、肌肉与骨骼用一种看似放松却极为严谨的组合方式成立。
琐碎、肮不洁、臃肿、颓废、懒散这些即视感本来就是一个人在不设防的时候的状态,华贵的女王在他眼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妪,他看到了沧桑与坚毅(图7);魅力四射的kate moss在他眼里是一个有着小肚腩的黝黑邻家女孩,他看到了松弛与背道离经(图8);在为baron thyssen画像的时候,他也坚持保持俯视,高傲与华贵在他眼里荡然无存,他看到了衰弱与不安(图9)。
他有一种透彻人心的观察力,与他的祖父一样,不过这种解析是用画笔,而不是用精神分析。同时他保持着对生命力的高度敏感,用字面意义上的解剖来造型,用精神层面的解剖来再现。
“The aura given out by a person or object is as much a part of them as their flesh.”这句话如何翻译店铺不太准确。木心说对诗歌来讲,翻译就是谋杀。
当我们看了足够多的作品,听了足够多的故事,了解足够多的绘画历史,我觉得这句话是在想表达:生机即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