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羊肉的胜利
——看话剧《契诃夫的餐桌》

正如全剧结尾时，创作者通过剧中契诃夫的嘴说戏剧就是桌上的一盘菜，《契诃夫的餐桌》这部戏是一顿用家里剩料重新翻炒的菜，上上色，装饰装饰摆盘，看上去是那么回事但吃了几口就吃出来满嘴陈旧的味道。

《契诃夫的餐桌》用戏剧书本中的传说，二手资料，以组合边角料的方式拼凑出一出戏，似乎什么都讲到了却实际什么也没弄明白。一方面在台上，他们诉说着各自面临的戏剧困境，另一方面，他们在不遗余力的制造噱头、暗示，陪着观众笑，逗着观众笑，把话柄递给观众，第二幕尤为明显。主创用契诃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梅耶荷德三位戏剧大师的传说和金句组织了第一、三幕，第二幕用一顿真吃真喝的涮羊肉演绎了一场戏剧界吐槽大会，三幕加起来，最大的亮点是音乐、音乐演奏者，以及变身多种的跑堂演员。

假如此戏是在校园中看刚入学的学生戏剧，剧中提出的所谓的戏剧困惑和表演上的哗众还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出现在戏剧专业人士的舞台上，不免感慨我国戏剧的门槛在逐渐失去存在的意义。

什么是戏剧？谁的表演体系是正确的？观众喜欢怎样的戏剧？契诃夫的戏剧为什么是喜剧？——这些历年被戏剧研究者们拿出来研讨的论题，在此剧中被纷纷提出，并根据每个问题展开两方或者三方论战。然而说来说去，空中飘来飘去的只有契诃夫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零散的论调，既没有作者的角度，这二位大师的话也是失去了他们的话语在原著中的严肃性和思考力。此剧主创，没有表达出自己对戏剧的追求和认知，看似吐槽了所有人，也自嘲了戏剧创作的困惑，仔细想想，没有什么新鲜的论调和反思，他最真诚的困惑是戏剧和生存之间的选择问题，如此切身的问题表达最充分，所以第二幕看上去最真实，丰富和放松。但是关于做戏剧如何生存的话题，更多是牢骚。用如此大篇幅来表现，尽管表演生动，涮锅子热气腾腾十分给力，却是在表达一些艺术门槛之外的槽点，这是创作者的退步。

契诃夫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就《海鸥》剧本上演的故事，许多书里有详细的记录。但，契诃夫是真的不认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吗，提出这段传说的意图是什么？俄国的演员们究竟是服从谁的表演体系才赢得了契诃夫的掌声？而俄国的演员与我国演员所遇到的困境一样吗？契诃夫强调自己写的喜剧，终究是什么样的喜剧？……主创涉及了这么多提问，我非常想知道他们的答案，哪怕是偏执的思考。然而他只是请演员把这些提问提出，把各执一词的辩论演一遍而已，辩论的思辨性和实质，远不如桌上的菜真实。到了第三幕，导演的意图是借用二位戏剧大师的口，来抒发自己对戏剧，对戏剧现状的不满。可惜其出发点还是没有脱离抱怨和吐槽的风格，二位戏剧大师的台词听起来抑扬顿挫，实则是没有前后逻辑的摘抄。

确实，观众笑了。在一个随便什么半句金句都能被拥趸和传播的时代里，你貌似赢了。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