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神教,并不是说只有一个超自然灵体。而是指教义中存在一个至高无上的超自然灵体,由ta统领一切。换句话说,所谓“一神教”,就是“有且仅有一个掌管一切事物的神”。
一神教和多神教的关键区别,不在于超自然灵体的数量,而在于是否“所有事情都可以且应当向一个神祈祷求告”。
基督教除了上帝之外也还有“天使”“魔鬼”,但是任何时候任何事任何要求,都可以(并且通常也只能)向上帝祈祷求告。(相关教义后来更明确表示圣父圣子圣灵是三位一体的)根据正统的教义,不太可能向“天使”“魔鬼”膜拜、祈祷、求告。
而多神教就不同了。求雨找一个神,求子找一个神,求财找一个神,等等等等。这些神当中可能存在“兼职”,但是并不存在一个统领一切的神——至少不存在某个“应当”统领一切的神。哪怕存在似乎可以管一切的角色(比如观世音已经很接近这种角色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向ta求保佑),也不禁止向其他神祈祷求告。
在古代,一神教和多神教相比,是更有利于建立统一政权的。因为在古代,国王的权威来自“君权神授”。如果一国之人信奉的是一神教,那么国王只需要宣扬自己是该掌管一切的神所授权,就可以得到全国百姓的承认。如果一国之人信奉的是多神教,国王的“君权神授”就多少有点问题。问题就在于:你是哪个“神”授的?你是太阳神授权的?对不起我是渔民我拜海神不鸟太阳神——这种情况下,国王的合法性权威就比较难解释。
所以可以看到两个有意思的现象。
一是想要建立统一政权的国王,往往希望创建或借助一神教来巩固地位。
比如犹太教的诞生就和以色列民族建立统一王权国家息息相关。东罗马帝国将基督教立为国教以巩固君权。伊斯兰教的兴盛促进了阿拉伯民族的统一。甚至多神教的古埃及,都有法老埃赫那吞进行过把多神教改为一神教的宗教改革。中国则有点特殊。中国古代的传统宗教是多神教,但是为了给王/皇权增加一个合法性,创立了“天”(可能还有“地”)这一不接受一般祈祷崇拜求告但却超越所有神灵万物的存在(如《西游记》当中五庄观就因为神灵是观主的平辈甚至晚辈,所以没有供奉任何神像,但却仍可供奉“天地”二字),用“天命所归”来专门解释王/皇权法统的正义性来源,算是一个多神教和一神教的奇特混合物。
二是崇尚“君权神授”的古代国家对完全外来的异教的容忍度很低。
宣扬“君权神授”的君主,会宣布自己的君权来自某个或某一批神。而外来异教,与本土的神灵体系是不兼容的。换言之,异教徒是不承认国王的神的,因此等于不承认国王的合法性。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经常出现君主(甚至还包括二战之后某些国家的领导人)想要排斥异教或让异教百姓改宗。比如逼迫西辽百姓改宗的屈出律,逼迫印度教徒改宗的奥朗则布,禁止天主教在日本传播的幕府将军,迫害佛教徒的吴庭艳等等等等。难道他们不知道逼人改宗会引起强烈反抗吗?难道他们虔诚至此宁可牺牲国家的稳定也要巴结自己的神吗?并不是。他们精得很。他们很清楚:自己信不信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信不信他的神。
(本篇起初的动机是修正我以前的观点。我以前认为世界上就不存在“一神教”。因为压根就不存在哪个宗教的教义规定只有一个超自然灵体的。比如基督教这种被视为典型“一神教”的宗教,教义中也存在“天使”“魔鬼”这种“上帝”之外的超自然灵体。后来经过观察思考,我觉得我之前这个观点是错误的。“一神教”的关键定义并不是“只有一个超自然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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