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我 09

记忆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东西。

据说“老马识途”是因为马的嗅觉非常敏感，当马去往新的地方时会几下沿途闻到的各种味道，在返程的时候就可以凭借着气味的组合找到回家的路，而对五感足够敏锐的哨兵来说，嗅觉标记同样十分重要。

汉默是两次险些神游的低阶哨兵，第二次虽然更加严重，好在有赫连拼死相救，反而没有造成太多的不良影响，第一次陷入五感紊乱的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事后他虽然勉强恢复了正常（右眼视力问题姑且不谈），可确实忘记了很多不应该忘记的事情。

赫连将驾驶方式转为自动导航，随后将车窗打开了一条小缝，带着这颗星球特有气息的一缕清风挤进了车内。

在气味这个记忆钥匙的帮助下，汉默想起了自己那次来这颗星球时的感觉，只是当时他闻到的味道更加浓重，像是踩在了雨后湿润厚实的腐殖质上那般。

他的确在这颗星球遮天蔽日的巨大植物之下艰难穿行过，脚踩着布满落叶而且被藤蔓缠绕着的黑色土地，当时他受了伤，血一直在流，但比起包扎伤口，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了，他那时候好像背着一个人，还是个体重很轻的人，为什么很轻呢——

因为他背着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这个孩子不仅只有七八岁孩子的身高，为了防止他逃跑，坏人甚至砍掉了他的双腿。

一个严重营养不良又没有腿的孩子，当然是轻飘飘的，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树叶似的。

当时的汉默也很年轻，是个刚从哨兵学校毕业的年轻哨兵，十八岁的他刚执行第一个任务，就遇到了这么棘手的情况，这是一颗非常偏远的资源星，盛产各种各样的木材和矿石燃料，富商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原住民却异常贫穷。富人们秉承着“穷人就应该少读书只知道干活最好”的信条，确实培养出的足够愚昧的奴力，变数就在这些人里依旧会产生哨兵和极少数的向导上。

哨兵们并不知道自己敏感的五感从何而来，只会把它当做不治之症，但他们也意识到，有另一种人可以解除他们的痛苦，只是自然产生的向导实在太少，所以他们会去袭击带着精神体的向导，如果能抓到一个年纪足够小的家伙，就更好了。

汉默他们所在的突击小队的任务目标就是几年前走失的天然向导，这个向导在“走失”的时候只有六岁，但能在这么小的年纪觉醒就证明了他身为向导的等级绝对不会太低，所以作为高知分子的父母过了许多年也没有放弃，直到发现了孩子动向的这天。

已经十一岁的“目标”幸运也不幸，幸运的是他因为强大的向导力依旧活着，或者说，将他带走的那群人不想要他的性命所以他逃过一劫，不幸的是作为一个孩子，他经历了太多身心折磨。

带走目标的过程不太复杂，谁知道会有人胆大包天用热兵器轰直升飞机导致飞机坠落在了雨林里，汉默的同伴们为了狙击闹事者留了下来，汉默则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雨林，将目标送到守卫森严的向导医院，于是他背着几乎没有重量的目标，凭着卫星导航在黑夜中急速穿行。

目标很乖巧，一路上不哭不闹，但他太安静了，要不是哨兵的五感足够让汉默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他可能要时不时查看一下对方是否还活着。

就在他们俩快要走出雨林的时候，汉默居然又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原住民哨兵，为了给对方留一条生路，汉默受了一点伤，他按了按伤口，将目标抱在了怀里继续赶路。

“你受伤了。”这是目标对汉默说的第一句话。

“小伤，不碍事。”汉默笑了笑，其实伤口痛得让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目标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细瘦的小手摸了摸他受伤的部位，随后说道：“现在应该不疼了。”

汉默低下头，发现伤口确实不疼了。

“我只能调整你的感觉，但伤口还在，你要尽快治疗。”目标如此说着。

汉默说了句知道了，他的队友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不一会儿他们就可以回合了。到时候汉默就不用抱着目标走路了，坐上装甲车后会安全很多。

过了一会儿，目标又小声说道：“大哥哥，你应该不会死掉吧。”

汉默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认真地说：“不会，我向你保证。”

为了分散目标的注意力，汉默和对方聊了很多东西，比如黑塔和白塔是什么，向导又是什么，向导和哨兵以后可以在一起什么的。

目标就问汉默：“以后我也会有自己的哨兵吗？”

汉默回答：会有的，只要你希望的话。

目标就蹭蹭汉默的下巴，说我觉得大哥哥你就很好呀，你可以等我长大吗？

汉默哈哈一笑，说好呀，还说对方是很厉害的向导，到时候可别变卦啊。

十一年后的今天

赫连：“我没变卦。”

汉默：……

赫连：“但是有人的信息已经挂在匹配处七年了。”

汉默：…………

赫连：“我刚到能匹配的年纪就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汉默：…………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