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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6-12 12:07

61/夏日终曲
骨科

七月的小城像一份被关进微波炉烘烤过久的面包,触感过于柔软而令人恶心,缓慢的回弹和粘在底盘上轻易无法撕下来的面包坯。

金说真讨厌夏天。讨厌家后面的花园里潜伏进家中厨房的长相奇异的多脚爬虫,讨厌空调外机不停歇吹出热风和淅淅沥沥滴下的水,讨厌炙烤得人神智不清头脑发晕眼前景象如扩散的烈日,讨厌汗黏在身上的感觉,讨厌无法冷静地思考。讨厌金太哼。

厨房窗外艳丽的花朵如油画镌刻进瞳孔。此时此刻,他的厌恶对象正恬不知耻开着冰箱吹冷风。太热了,他对金说真撒娇。喂,这好像不是你随便浪费电费的理由。金说真眉头拧成褶,对金太哼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费尽力气从嘴巴里、从胃里拽出来。

金太哼回过头来,看不出他是生气或高兴,他总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生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巨大的游戏,或玩笑。他的弟弟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很多时候刚认识他们的人会冒犯地问金太哼是不是混血,对他富有冲击力的美貌表示惊叹,接着在金说真解释“我们是亲生兄弟”后不咸不淡表示一句抱歉。

这种对血缘关系的猜想也许是一切的恶果,后来金说真这样怀疑过。否则他想不通怎么会有弟弟对自己亲生哥哥产生超越亲情之外的臆想,一种令人恶心的癔症,就像那些侵入房屋的虫子,刻意寻找时了无踪影,但你知道它的存在所以高度紧张。

墙角的水渍痕迹随着时间又开始蔓延。他感受到身后传来闷热的气息,接着一只庞大的犬挂在了自己身上。滚下去,他命令道,但狗有时候会违抗命令。金说真感觉到弟弟在用舌头舔舐自己的脖子,然后是耳朵。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肌肤的热度完全无法被湿透的睡衣隔绝,老式风扇的吱呀声堵满他的耳朵。

咸湿的海风越过窗户跳进房间里。他感觉到一只手窸窸窣窣从薄薄的睡衣底下伸进来,握住他的脖子。他弟弟有一双很漂亮的手而他总爱用它们为非作歹。捏住哥哥的嘴唇,手指伸进他的口腔,摸索他的身体,握住阴jing然后帮哥哥打手枪,他会爽得哭泣然后在she出来后的几秒内恢复冷漠的表情。他本以为这样会让弟弟知难而退,结果只是惹来更多次的为非作歹。因为只有你gao'chao的表情看起来才没那么讨厌我也没那么冷漠,金太哼蹭着他的脖子撒娇,头发乱糟糟的像没梳理好的狗毛。

很快金太哼要迎来十八岁的生日。生日两周前他就神秘莫测地对金说真说要送给他一个礼物。金说真正在做饭,没有睬他,金太哼契而不舍地在他身后转来转去嚷嚷要送他东西。金说真对弟弟蚊子般的嗡嗡不胜其烦,愤怒地摔下菜勺问金太哼到底要送自己什么。

你过生日,你送我东西干嘛?
你别管,金太哼眨巴眨巴眼睛,我就是想送。你肯定喜欢。
故弄玄虚。金说真嘟囔着翻白眼,一边又极力想忽视心底的期待。

时间是绝对公平,于是日子就在金说真的抗拒和盼望中滴答滴答来到了金太哼的生日。那天早上天气便隐隐不妙,海面极端天气预警让原本准备出海的船只统统取消计划。等到中午下起了雨,太阳却也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闷热的天气,地球变成了临近沸点的一锅浓汤。

金说真给弟弟做了一盘好菜,还笨手笨脚做了个很丑的蛋糕。金太哼看见蛋糕的时候愣了一下,虔诚地许完愿才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的生日。毕竟我的出生对你来说好像是一种灾祸,一种不幸,你肯定无数次在夜里祈祷过,我没出生就好了吧?

嗯,金说真毫不避讳地承认,一边从蛋糕上拔下蜡烛,注视着弟弟的眼睛;我会在自己的生日许愿你死掉,在你的生日感谢你出生。

金太哼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因为极力隐瞒兴奋而扭曲,最后重归平静。他轻轻吻住金说真,叼着哥哥饱满的嘴唇磨牙,含混不清地说好爱你。

吃完饭金太哼提出要去城市边际的那个悬崖。金说真问他要干什么,他神秘地笑笑说现在要把那个礼物送给你。金说真有些反感这种把一切都弄得很复杂的行为,却还是应允了。

地铁只能坐到临近海边的公园。再往悬崖走是一片荒凉的无人之地,只有高架桥上呼啸而过的车流声。金太哼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轻车熟路地走着,每当金说真以为死路一条时,略一拐弯又有小径可走。

等顺着山路爬上悬崖时,太阳已经在西边开始垂落。好了,你到底要送我什么?金说真不耐烦地问,觉得答应金太哼来这里的自己真是有病。

哥哥,再过来点,金太哼站在悬崖边召唤他。
金说真不想过去,却还是不情不愿地站在悬崖边。他从未见过如此淫邪的黄昏,浓郁得像要从天空束缚中挣脱而出,却夹杂在尖锐的雨针之中。落日余晖的浸泡下金太哼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献祭的狂热,金说真觉得弟弟的脸似乎在因为晚霞而变得哀艳荼靡的海水中被泡得肿胀变形,却仍然富有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美。

海拍打在悬崖边,把所有东西都关进去,包括金说真厌恶夏天和他对金太哼腐烂发酵的爱。

金太哼抓起金说真的手,正当金说真以为他终于要拿出那个送给自己的礼物时,他却抓着金说真猛地向后一退,几乎是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喜欢吗哥哥?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的愿望真的成真了,而且是你亲手拆开的。

金太哼脸上笑容的幅度变得更大,猛烈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兴奋让他的眼睛变得通红而双目眦裂,他死死地卡着金说真不让他放手,自己却放任身体向后仰去。金说真能感受到脚下湿滑的地面,再多一步便会无法控制地滑向深渊,他想挣脱又怕伤害弟弟,只能死死地抓住金太哼。

抓好了哦哥哥,没力气的时候我就会摔下去死掉。金太哼的笑容天真无邪,就像小时候他对金说真说想要吃商店里新推出的糖果。金说真被那个笑容晃了神,于是在纠结的一瞬间因为脱力而眼睁睁地看着金太哼的手被松开而向海面坠落。

金说真本能地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了空气和剧烈的风。他感受到自己的胃因为紧张而筋挛,心脏突突跳动配合着落日坠下的节奏,被金泰亨伸手抓下悬崖的害怕和自己失手松开弟弟的惊惧席卷了他,忽如其来的钝痛令金说真支撑不住跪在坚硬的礁石之上。

抓着金太哼的时候,他听见弟弟对他说,哥哥,是你把我养成这样的,是你塑造了我,我是因为你而出生的。

掉下去的那一瞬间金说真忽然看见金太哼的脸上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仿佛他下坠的终点不是漆黑一片的海域而是幼年他们共同沉睡的摇篮,仿佛他要去往的不是人生终点的死亡而是重获新生。

箭如雨下,空气像牢笼把整个世界合上。
他说,说真,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太阳终于彻底西沉。所有的亮光被大海吞噬,海缓缓闭上它的嘴巴。大雨倾泻而下,金说真回头望去,悬崖尽头漆黑一片隐没于夜色中。最后一班公交车停止运营。已经没有回家的路了。

发布于 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