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我 10
赫连让车自动行驶带着汉默在最繁华的地段逛了一圈,而后回到了当地的塔专门为哨兵和向导设置的居住地落脚。
汉默拎起不算多的行李放在收纳行李的机器人上,他对赫连说:“我以为你会带我回家看看。”
赫连拢了一下落在额头上的碎发说道:“我没有家。”
汉默愣了几秒,走过来悄悄牵住了赫连的右手,不知道是因为全新的手臂血液流量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汉默觉得他的这只手格外的凉,便将之护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等下建议说一说吗?”汉默问完又替自己找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就当没听到吧。”
说话间,汉默就发现自己握着的那只属于赫连的手动了动,很快,赫连回答道:“你是我的哨兵,我当然不会向你隐瞒什么。”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每次都对我敞开的精神图景退避三舍。赫连腹诽道。
他们的居住地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静音室,被白噪音包围的环境让汉默觉得十分安逸。两个人先后洗漱一番,赫连坐在能看见雨林的飘窗上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汉默对赫连六岁时被绑架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晓,毕竟他们当时的任务只是去解救年幼的天赋型高阶向导,他只知道“目标”有一对坚持了五年不肯放弃孩子的高知父母,却不知道正是这对父母在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主动将孩子交给了劫匪。
如果说父母只是珍惜自己的生命无可厚非,赫连会成为绑架目标则是他们一手导致的悲剧,赫连的向导能力在五岁的时候觉醒,是这颗资源星上非常少见的情况,因此这对父母接受了很多新闻报道来传授一些说不上是经验的玩意敛财,这才导致赫连被原住民哨兵群体锁定。
那五年的非人折磨无需再提,当失去了双腿的赫连回到父母的身边,才发现他们已经生育了一对四岁的龙凤胎。
出于在人们面前表演的需要,这对父母自然表现得悲痛异常,赫连也得到了最高等级的治疗,重新拥有双腿之后等待着赫连的就是漫长的复健,五年的时间让他几乎完全忘记了用双腿站立行走的感觉,在撤掉辅助的设备后他跌倒了一次又一次,有时他实在想放弃了,就会躺在地上想那个将他从炼狱中带出来的年轻哨兵。
在见到汉默之前,他对所有的哨兵都有很强的敌意,而他又必须依靠那些伤害他的哨兵活命,这让幼小的他十分痛苦。
在赫连的世界里,就连亲生父母都不是他的守护神,他们会在自己的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候将自己推给罪犯然后开车逃之夭夭,而当时的汉默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半大孩子,却会在遇到坏人狙击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哪怕受了很严重的伤也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哨兵比普通人更怕受伤,他们的痛觉过于敏感,在受伤的情况下很容易精神不稳定,赫连害怕哨兵,更怕受伤的哨兵,可汉默没有那种让赫连想要逃跑的感觉。
他很开朗,也很豁达,即使伤口疼得让他的面部肌肉都有些抽搐了,他仍有心情讲一些俏皮话逗一逗自己的保护对象。
哪怕他的精神力只有平庸的B级,对赫连而言他就像是一束光那般,让原本扭曲成长的植物找到了正确的生长方向。
为了不让汉默等自己太久,赫连在复健结束后就申请前往更加繁华的星球的向导学校进行学习,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记忆力也很好,学习对他来说不算困难,但他的身体素质不算太好,毕竟那五年对他的影响太大,让他必须付出常人数倍的努力才破格提前毕业。
他上过前线,立过战功,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来到了首都星,向黑塔提出了进行精神力匹配的要求。
其他四位哨兵是黑塔匹配出来的结果,而与汉默进行匹配则是赫连主动向上级提出的。
所幸他们俩虽然精神力等级差了不少,匹配度却高得吓人,赫连兴高采烈地等着与汉默见面的那一天,却发现那个在他的记忆里天神一般的哨兵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十一年的时间终归是太长了。
从黑塔给的资料里赫连了解到,汉默曾经视觉紊乱险些陷入神游,之后勉强恢复了但单眼视力始终没能恢复正常,记忆也在那次事故中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不记得的事情太多,赫连的存在只是其中不太重要的一环。
像所有的哨兵一样,汉默渴望着能拥有一位只属于他的向导,可惜他的条件太过一般,虽然资料在匹配所里挂了七年,甚至再过一年就要被下架了,也还被放在原地无人问津。
赫连的心情十分复杂,就好像他一直很喜欢的东西被人不屑一顾那般,他庆幸汉默没被别的向导带走,又为别人不识货而感到气愤。
不管怎么说,汉默还是成为了只属于赫连的那位哨兵,虽然对方总是因为不够聪明惹他生气,可这是赫连自己选的人,赫连除了生闷气也做不了什么。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赫连能感受到汉默对他的珍视和照顾,可一想到汉默万一被别的向导匹配到也会做一样的事,他又忍不住想让精神体狂揍汉默五百下。
他别别扭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在前线差点失去汉默,才算清醒了一些。
以前的事情忘记了也没什么,往后的记忆却是可以两个人一起去创造的,只要对的人还在他身边就是最好的。
“我曾经想过,如果你接受了别的向导的匹配我会怎么做。”赫连讲着讲着就躺进了汉默的怀里,用手指碰了碰对方的下巴。
“嗯?你打算做点什么?”汉默揉了揉对方的黑色短发,如此问道。
赫连说:“能和你在一起的向导最高也就是个B级,我完全可以覆盖对方的标记,一来二去你还是会成为我的哨兵。”
汉默也不当真,只是笑:“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赫连说着突然把脸埋进了汉默的胸肌里,良久,他闷声道,“我只是嘴上逞强罢了,你要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我又能对你们做什么呢?我顶多找一个能偶尔见到你的工作,远远看你一眼就够了。”
汉默还是第一次听赫连用这种落寞的语调说话,就连刚才他叙述自己的悲惨过往时都是四平八稳毫无波动,而这时,迟钝如汉默都听出了对方的患得患失和委屈。
“可是我就在这里,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哨兵。”汉默将赫连从自己的怀里扒拉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了对方泛红的眼眶,“别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不然——”
“不然?”赫连挑眉。
汉默笑着亲了对方的嘴唇一下:“要不然我只能用身体好好安慰你了。”
赫连直视着汉默的灰色眼睛,右手搭在了汉默的心房之上。
“你最好……说道做到。”赫连说。
“遵命。”汉默郑重地回答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