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人的一生可以拥有一次倒带重来的可能，蔡丁一定会毫不犹豫，使用这唯一的机会穿越回昨晚，阻止自己喝下那瓶其貌不扬但后劲惊人的啤酒。

那他就不会醉后失态，借着酒意，拉住季向空的手，暴露了自己原本想要隐瞒到死的秘密。

尽管宿醉后的记忆仅剩零星碎片，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颠三倒四地说了“喜欢”，还极其丢人地掉了眼泪，完全记不清自己还有没有说更多丢人现眼的屁话。

蔡丁头晕脑胀地坐在床上，心如死灰地想，那也足够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远离这间公寓了。

明明一开始察觉到自己对室友季向空心动的时候，他就在心中告诫过自己，千万千万不要被对方发现。与其他向前一步捅破窗户纸，换一个朋友都做不了的结局，他宁愿一辈子以朋友身份赖在季向空身边，真挚祝福对方能够获得他无法拥有的幸福。

后来的近三年时光，他也的的确确做到了这一点，没有被季向空识破他的暗恋。

他们就像最亲密的挚友，会一起吃饭、互相占座、约好打游戏、看电影，占据了彼此生活的大部分。

如果不是昨晚，他因为毕业季的离别来临，没有仔细查看那瓶季向空递来的啤酒度数，就大意到一瓶灌醉了自己，他八成依旧可以将一切粉饰的很好。

即便未来大概率他们不会留在一座城市发展，在这间他们大三那年共同租下的公寓到期后，就将各奔东西，也仍然可以做远距离的朋友。

而不是像眼下一样，他可能会面对季向空的逃避、疏远，再也回不去从前。

懊恼地揉乱了自己头发，蔡丁下定决心，他要先下手为强，趁着隔音奇差的房间外没有任何动静，季向空估计不在的空隙，给对方留下一条抱歉的消息，删除所有联系方式，果断收拾好所有行李走人。

——哪怕不能有一个体面、温情的告别，都好过被喜欢的人用陌生眼神看一眼。

他说干就干，从床底拿出行李箱，三下五除二地打包好了必要行李，一边给还在通讯录中的人编辑道歉，一边拉开房门……

差点迎面撞上悄无声息站在他门外的季向空，他俩甫一打上照面，都是一怔。

还是季向空先打量了一番他的行囊，不由疑问：“你干嘛？”

计划赶不上变化，蔡丁再是难堪、想逃，也不得不收起手机，当面组织起语言：“那个，我改签了票，今天就走了。你，你多保重。”

可季向空不肯轻易放过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就这？昨天是谁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特别喜欢我，就算我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也会默默在我身边祝福我？”

蔡丁登时感觉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移开目光装作自己听不见。

“这就是你说的在我身边？”季向空讥诮道，“我……”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的喜欢你也不用取笑吧？”他愤怒瞪向对方，“你觉得恶心的话，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的所有联系方式我会全部删除，我们……”

像是故意报复，对方也没有给他把决裂说完的机会：“蔡丁，我以前只觉得我是胆小鬼，没想到你更是。”

他不明其意：“什么意思？”

“只有胆小鬼，才会预设最糟糕的结局，害怕失败和被拒绝。”季向空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先听听我的答案呢？”

蔡丁沉默回望着对方。

“你说的幸福，没有你我是得不到的。”胆小鬼对胆小鬼说，“我也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