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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惊春/雷宇x肖春生
这一夜,雷宇的睡姿倒不像昨日那般胡搅蛮缠。他静静躺在床的另一边,脸微微向春生这头侧着。
肖春生睡意全无,想翻身又不敢,生怕吵醒了雷宇。
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了会儿,肖春生侧过身来看雷宇,沉睡中的飞行员看着也是沉稳的,看上去心事重重,眉毛拧在一起,大概做的并不是什么好梦。
做梦都不开心。
鬼使神差地,肖春生伸出手,想碰一下雷宇的脸,但指尖还没有碰到雷宇的分毫,雷宇倏然睁开了眼,他拧着的眉终于松开,转眼看见肖春生正注视着自己,似乎是松了口气。
肖春生了然:“做噩梦了?”
他那根手指还戳在半空中没放下,雷宇顺势伸手握住,摩挲了两下,轻轻“嗯”了一声。
肖春生只当他是惊魂未定,安抚地捏捏他手指,问:“梦见什么了?”
雷宇眼神闪烁了一下,简短答道:“坠机。”
肖春生显然被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一圈:“你经历过?”
雷宇回过神来才想起来粉饰言辞:“不是坠机……只是试验任务时机身不断地加速下落,这是正常的现象。”
肖春生被“正常现象”几个字惊到,几乎是一哽,又问:“那你梦到什么了?”
方才的梦,其实雷宇做过很多次。飞机进入尾旋,他独自一个人在驾驶舱,不断地重启发动机。发动机停车,发动机超车,发动机失火……天空变成血红色,只有他一个人,生死时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雷宇答道:“梦到我从驾驶舱醒来时,高度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是突然我一个按钮都看不清……”
肖春生像读悬疑小说一样紧张:“那后来呢?”
雷宇看着天花板,语气渐渐放软:“我听见你在跟我说话,你说……雷宇,不急,慢慢来,你可以的。”
肖春生紧张的情绪被打破,笑道:“真的假的,你哄我玩呢。”
雷宇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格外认真:“我们小时候在大院外爬树,我上去了不敢下来,别的小朋友都在嘲笑我。你在下面看着我,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是吗?”肖春生思绪飞出去,好像真的回到那个炎热的夏季午后。
大人们都在上班,肖春生带着雷宇和几个胡同里的孩子去爬树。胡同里的孩子都皮实,最爱说他们部队大院里的小孩娇气,不屑跟他们一起玩。
肖春生左不过十三岁,是最爱出头的年纪。那天就夸下海口说他能比那些胡同小孩爬得更高。肖春生确实爬得很高,那帮小孩丢了面,指着身型还有些瘦弱的雷宇,道:“你爬上去不算什么,他也能爬那么高的话,才算你们赢。”
那时候肖春生拽着雷宇就走,才不想让他冒这个险。但是走了两步,雷宇却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肖春生说:“我想试试。”
雷宇从小都是个乖孩子,那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爬树。
北京七月的太阳毒辣又刺眼,雷宇的背后沁出了一层汗,打湿了衣衫。雷宇爬得很稳很快,几乎让那帮胡同小孩瞠目结舌。
眼见他越爬越高,春生连忙喊他下来,不要再往上爬了。
雷宇听了,也应了,只是脚上一滑,踩着的那根不算粗的树枝剧烈晃动起来。微风吹来,雷宇吓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动了。
胡同的那帮小孩在地下嘲笑起雷宇来,雷宇不知所措地往下看,只看见春生那张好看的脸上全是坚定和信任的神色:“雷宇,不急,慢慢来,你可以的。”
过了许多年,雷宇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棵高得吓人的树上下来的,只记得那帮胡同小孩一哄而散,而肖春生搭住他的肩膀,很温柔地说:“吓坏了吧,但是我就知道我们雷宇肯定能行的。”
肖春生记起了这件事,但大概只记得六七成。他没想到雷宇居然能把他说过的话放在了心上,甚至在梦里也会出现,他笑道:“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雷宇轻声说:“我每一次出任务遇到危险,都会想起这句话。”
肖春生忽然不笑了,他扁了扁嘴巴,道:“那我宁可你永远不会想起这句话。”
雷宇听懂了他的意思,道:“但是我不是都平安回来了吗?”
肖春生勒令他:“现在闭眼睡觉,不要再梦到飞机了,飞行员。”
回过神来,雷宇才发现自己还握着肖春生的手指,他迅速地放开,板正地躺好了,答道:“是,首长。”
肖春生被他逗笑了:“现在躺这么乖做什么?不知道昨天是谁抱着我不撒手,怎么都掰不开,你在部队也这个睡姿吗?”
雷宇一惊,虽闭着眼,但看得出眼皮都发颤。
肖春生凑过来看他:“雷宇,你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装睡不成的雷宇面色赧然地睁开眼:“我抱你了?昨天……”
肖春生作惊讶状:“你不记得啦?”
他从被子里抽出手来摆雷宇的胳膊,一手放在自己腰侧,一手拉到自己背后,边摆边说:“你昨天,就这样……这样死死箍着我,我掰都掰不开,都不知道这么睡着还有那么大劲儿。”
此刻雷宇的耳朵已经红得像要滴血,肖春生的温度和香味近在咫尺,他只要真的用一下力,眼前的人就会像他描述中的那样,真的滚进他的怀里。
雷宇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姿势,他可以闻到他的头发,拥抱他的温度……
就像送他怀表的那一次,偷来的那个吻。
过了会儿,肖春生突然发觉,他们的距离有些近得过分,他有些尴尬地想换个姿势结束这个话题,曲起腿的瞬间,膝盖竟然碰到了不可名状的某处……
很硬,很烫。
同为男人,他自然立刻明白了。
肖春生震惊的片刻,雷宇也反应过来肖春生蹭到了自己。
羞赧到了极处,雷宇觉得自己快要冒火了,只是他的一只手还压在春生的腰下,正在撤与不撤之间摇摆时,肖春生转过脸来,故作轻松道:“没关系……男人嘛,我们都懂。不过你,你……这么容易……想到什么了?”
雷宇沉默不语,肖春生自圆其说:“……哎我说什么呢,肯定是想到了喜欢的人……也正常也正常……”
说着,他又作势来拍雷宇的肩膀,一副大哥做派:“真的没事……你不用觉得……”
肖春生话还没有说完,雷宇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倾身压了过来。
刹那间,肖春生感到自己的心跳狂飙到了平时的两倍,他无声地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刻有一种失重般的感觉。
雷宇曲着一条腿压着他,一手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仍枕在他腰下,抽出来时无意碰到了肖春生的尾椎骨,引得他一阵激灵。
他从未如此近,如此认真地看过雷宇。
雷宇高挺的鼻梁,微带肉感的脸颊,和看上去很软的嘴唇,此刻几乎都离肖春生不足咫尺之遥。
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清秀可爱的小男孩的脸,是一张完全长大了的,英俊的男人的脸。
雷宇说话了,肖春生才发现,原来雷宇的声音也很低,很好听:“你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肖春生发觉自己在发抖,睫毛嘴唇都在轻微地抖,心脏也止不住地狂跳着,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此刻自己这种反常的行为,只顾得上害怕自己说话的时候心从嘴巴里跳出来:“……谁?”
雷宇低头审视他片刻,目光中有几分狩猎者的意味,让肖春生莫名地感受到了压迫感。
忽然,雷宇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松开肖春生的手腕,语气轻松了几分:“反正不是黄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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