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一个讲葬礼的视频,评论里说不知道为什么至亲去世还要大宴宾客。我以前也是不懂的,直到我外公去世。
从外公咽气,舅舅表哥们就要挨家挨户去磕头报丧,通知亲友,安排抬棺的人;小姨姨夫要上街去买香蜡纸扎找人布置灵堂;妈妈爸爸联系承包丧宴的团队,找烟酒行送烟送酒,在院子搭雨棚;我一边安排外地没来得及回来的舅舅表哥们返程的交通,还要紧紧看着外婆生怕她冲到灵堂又哭的接不上气,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然后就是宾客纷至沓来,跟着哥哥们给前来的亲友磕头、倒茶、安排位置……早上起来烧纸磕头、招呼帮忙的亲友吃早饭,来了亲友要招呼磕头,带他们去烧纸上香;紧接着又到了午饭的时候,招呼亲友入座,倒茶,倒酒,说一些感谢的话;安排晚上的席面,依旧是麻木地磕头迎客,安排晚餐,倒茶倒酒,累到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只有深夜两三点,宾客散去,一整天的喧嚣结束,自己有时间一个人坐下来,耳旁是丧葬艺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哼着孝歌,我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那种亲人离去的真实感突然翻腾出来,灵堂棺木里是最爱我的外公啊,他再也不能走几十里山路给小小的我送他自己种的瓜果,再也不会为了给我买小皮鞋选择走路剩下车费,再也不会学着电视剧在每次我开学离开的时候扯着嗓子朝我喊“好好念书”,那一刻的难受像是被溺进水里,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躲在院子边上痛哭,连呼吸都是颤抖的。那一刻,我才有些懂了,为什么至亲去世以后要大宴宾客,只有这样忙上好几天,让我们忙到无法喘息,才能没时间去想亲人离开这件事情本身,掩耳盗铃般地让自己从痛苦中抽离出来,在至亲离开最痛苦的最恍惚最难以接受的时候用忙碌占据整个大脑,才能给活着的人一个面对现实的过渡期,他真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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