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沉睡的人》乔治·佩雷克：

景物没有给你什么启发，田野的宁静没有唤起你感情的冲动，乡间的清幽既不令你心烦，也不足以让你心静。唯独一只虫子、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棵树，有时会吸引住你。往往一连几小时，你呆呆地看一棵树，仔细描绘、解剖这棵树：树根、树干、枝ㄚ、树叶，然后是每片叶子每条叶脉、每根树枝，还有无甚差别的形状变化无穷。你贪婪的目光在恳求，或者在诱发：面孔、城市、迷宫或道路、纹章和骑行。随着你的感知细化，更加耐心，更加灵活，这棵树爆炸并再生，千差万别的绿色，成千上万雷同的叶子，却又各不相同。

你面对一棵树，似乎可以度过你的一生，不能穷尽，参悟不透，因为你没有什么要弄明白，仅仅是要注视：关于这棵树，你所能讲的一切，归根结底，也无非这是一棵树；而这棵树对你所能讲的一切，也无非它是一棵树，有树根，还有树干、枝ㄚ、叶子。你不能期待别种真话。这棵树没有什么道义要向你推许，也没有什么信息向你传递。它的力量、它的雄伟、它的生命——如果你还希望从这些古老的隐喻中，摄取某种意义，汲取些勇气的话，这些充其量也只是图片、奖券，都同样无济于事。一如田野的宁静，死水的阴毒，攀爬得不高但独自为之的小径的坚强，一串串果实在阳光下成熟的山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