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手记# 韩女士攒的玉堂春，观众主要去看老头儿聚会。陈少云、萧润年两位老先生，之前有幸看过现场，对他们的好有预期。但今晚给我带来最大震撼的还是83岁扮演王金龙的小生萧润德先生。毫不夸张地说，在今晚之前，我不知道文小生的戏能这么好看；在今晚之后，我对小生戏算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更不能看了。

老先生整场戏里换了几身行头，每个扮相出来都有对应的气质，穿帔清贵，穿蟒端严，穿素褶子则自带一份狷介的文气，穿什么像什么，就这一条，目前太多太多演员就已经做不到了。

王金龙这个小生和张生许仙气质都不一样，是正经的文官，萧老先生一出场，就有这读书人的气质，如今的小生里，我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最难得的是，演戏又讲究又自然。我发现好演员都是这样的，一方面一定是所有的重要细节，包括穿戴、咬字、神态、站位、小动作，都讲究到了，最后这舞台效果才好看（看看萧润德先生这勒头，多漂亮）；另一方面在讲究之外绝不能造作，不能矫揉，不能起范儿。老先生无论是唱还是念，都像说话一样娓娓道来，于最规范中有最自然。

还有一样，看戏看细。现在很多年轻演员，一方面是基本功不到位上台顾不过来，另一方面也是没有好老师给说，演戏太糙了，完全就是完成剧本（很多时候完成度都很勉强），而且在演群戏的时候，演员之间缺乏联动，彼此各演各的，小小的舞台被切割成不同的时空，大家仿佛都没有活在同一个叙事里。

今晚的每个老头儿，演戏都细致。会审这种群戏，一定是你来我往、顾盼有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节奏才好看。萧润德先生演的王金龙，很多小表情都太生动了，听玉堂春说二人初次欢好时的尴尬羞赧、听她讲到二人冬夜庙里相依偎的温存动容，真的难以置信这是83岁的老人做出来的神态，所有的表演都在京剧的程式里，但与此同时，所有的表演也都在人情世情中。

太好看了，以至于看至谢幕时，突然一阵无法自抑的难过涌上心头，堪堪就要落泪。一个妹妹说得真好，就像看星星，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过去式了，而看老先生这晚年灿烂的余晖，也仿佛是在看京剧的曾经，夕阳无限好，只是，只是。

以前看到烂的戏、差的演员，也会忍不住骂街，说这个行当完了那个行当也不行了，但没想到的是，看好演员竟会比看坏演员更让人难过。今晚过去，下次再能看到这样水准的小生戏、这样水准的文戏，会是哪一天呢？答案如此渺茫，不问也好，不想也罢。

但依然感谢，感谢萧家二老今晚贡献出这样精彩的演出，让我们后生小子有幸见到了京剧的一点余晖，已经足够我久久回味。 http://t.cn/z8yTwS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