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发掘诗仙凡人的一面”,用这个来给李白的解读不到位做辩护。委实难以理解。中国的著名诗人车载斗量,可是诗仙只有一个。为什么一定要把这唯一的诗仙拉到凡人的层面去解读?更何况很多电影细节根本就是误读,不是以凡人之心度诗仙之腹,而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诗仙不是真正的神仙,是个人,这是什么第一次发现的真理需要大加宣扬吗?发掘诗仙凡人的一面是什么新奇设定需要拉出来夸赞的吗?最值得挖掘的难道不是诗仙为什么是诗仙?
况且,中国人尊称李白一句诗仙难道是因为李白求仙问道或者诗风飘逸吗?不是啊。是因为李白的诗歌充满了凡人难有,或者虽有但描述不出的激情。对人类的关心、对自然的热爱、对现实生活和想象生活的无限激情,这一切构成了李白。用诗歌将凡人的情感、想象和热爱推到极致,这就是李白,李白就是中国人激情的顶峰。此前没有,此后也没有。换句话说,李白就是凡人的顶峰。他就是凡人,不需要给他附加任何缺陷来证明他是凡人。需要花心思去证明的恰恰是他的“仙”。
李白不颓废,他最轻狂的诗歌也充满了生命的伟力,最寂寞的诗歌也充满了生活的乐趣。一壶酒,一个人,一弯月,换个人来写可能就是孤独愁苦,他就能写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那么浪漫,那么迷人,不是神仙是什么?李白固然潦倒过悲愤过,但何曾被压倒压垮过?没有,从来没有。最痛苦的生活中他也能迸发出生命的激情,在想象中尽情享受生命的快乐。
仙是超凡脱俗,是彻底的自由,是对自我的无限信任和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从根本上说仙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李白对建功立业那么迫切,就是必须要发挥自己的力量,避免生命的坍缩和萎顿。但参与政治、周游权贵之中又必然伤害这种生命力,生命力的实现本来就是矛盾的,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终极矛盾。李白在部分人眼中的“无用酒鬼”形象,又想做官又做不了官,就来自于这种天然的矛盾,时而“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时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不是酒鬼的狂吟,不是颓放的伤感,恰恰相反,这是矛盾中迸发出的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度,理想不可弃,尊严亦不可弃。有这样的生命力度,又恰好有李白这样天才的语言能力,时代也正好能允许、助长、赞美这样的才能,是中国诗歌的大幸。
另外杜甫诗歌的感情之醇厚世所公认,但李白对朋友、对普通人的情感也很真挚啊,送别孟浩然王昌龄汪伦……哪个不是千古名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样对普通人的深情歌咏不动人吗?李白绝对不是心中只有自己朋友如同浮云,他的生命广度注定他的关心也是博大的、真诚的。假设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忘掉和你的约定?那绝对不是李白。
诗品和人品不一定一致,但最伟大的作品必须有最伟大的心灵力量作支撑。诗歌中李白之后,也只有杜甫一人而已。
诗仙为什么是诗仙,我想,他语言的纯美和震撼,情感的激扬和浪漫,拥有强大的力量,而这力量不是来自于神仙,恰恰来自于一颗凡人之心。
李白不是仙,但他能以诗之力,渡人成仙。这才是诗仙。读李白诗的时刻,对每个中国人来说,都是成仙的一刻。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