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一直还蛮畏惧体检这件事的,尤其是到检查色盲色弱项目时。
前几年一次体检的时候,我和一群人站成一列,医生从前面拿着颜色拼凑的图片依次询问:“这是什么动物?”前面的人都答得很流畅,只有我心里暗暗打鼓:希望能抽到一个我分辨得出来的颜色和动物。
墨菲定律灵验,轮到我时,医生给我看了一张我完全无法识别颜色差异的动物图,我深知自己本是色弱,只能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医生,我不知道。”医生一脸惊异地大声叫喊:“啊?”
他重新拿来一张图给我识别,我耗尽所有智力也依旧无法识别,还是低声道歉并摇头。
医生大声地呵斥:“站出来。”把我从人群的队伍里拉到一旁,说:“你认不出来这些图片你为什么来体检?”我一时困惑,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我,我疑惑道:“难道体检只是为了确保健康,而不能查出「异常」吗?”
医生觉得我顶嘴,更大声地呵斥我,一时想要拉我到色盲认证处,并不打算让我辩解:自己并不是不认识任何颜色,只是对部分颜色的认识确实不如一般人敏感。
我没再争论下去,只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和议论声中径直离开了医院,也没再独自完成后来的检测项目,在路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到了家里。后来是家里人带我完成了之后的项目检测。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深重的感受到,被当成“异类”对待是多么无助而可怕的一件事。
蛮好笑的是,之后的体检时,我妈甚至让我提前背下来每一页具体是什么动物,方便应付过去,可我实在记不得,而且随着检查图的更新,我得每次重背。
我虽然一直没把自己身上“色弱”的属性太当回事,私下里也一直老是拿这个标签自我调侃。买演唱会门票的时候,朋友告诉我:“xx色那边就是VIP区。”可光是辨别颜色标注的座位就仿佛让我完成一次人生大考,我只好求助朋友:“我眼睛看得好痛,能不能求你帮帮我画圈出来。”
但是体检的这件事还是依旧在我心里是个疙瘩。
讽刺的是,我名字里的“黄”“紫”“蓝”仿佛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与颜色的某种缘分,更或许是某种无缘。
世界是公平的,我生来被赋予极度敏锐的情绪感知能力,这必然导致我在其他方面无法抵达人群的平均水平。在颜色辨识方面,我将永远挂科。
经常有朋友好奇,我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或者说,一个色弱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或许没什么不同,只是我将各种颜色命名的方式与你们不一致。又或许,世界的所有不同在我眼中都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终将从“多”走向“一”。
今早的体检依旧有色盲色弱的体检项目,庆幸的是,这次的医生十分和善,他指了指图片,依旧问我:“看得出来是什么动物吗?”
我依旧满怀羞愧:“对不起医生,我识别不出来。”
医生立刻理解,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哦,是色弱是吗?”
我羞愧地回答:“是的医生,从小就是。”
医生笑了一笑:“好的,没关系哈,没什么。”
我也笑了出来,大声说了一句:“谢谢医生!”
凭借双眼,我只能分辨出来世界的黑白;至于世界的色彩缤纷,此刻,我已经用心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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