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昔》01
戚寒舟时常做梦。
梦见他同秦臻初相识的阚宁殿,满院梅花冷香。
十六岁的少年攀在墙头,笑着朝他扬起手。
扎紧的袖口中藏了块梅花甜糕。
红衣轻裘,眉眼间仿佛盛了漫天星河。
阚宁殿岁月苦寒,那是他尝到的第一口甜。
皇城宫殿三千,阚宁殿是最不起眼那一间。
住他这样母族凋敝,不得圣心的皇子,再合适不过。
那少年无意中闯入,裹挟了满身的梅花香气,笑吟吟地落在他身前。
少年说,他叫秦臻,在宫苑里走迷了路,才误闯到此处。
袖中梅花甜糕,便当作是赔礼。
四下雪霰飞溅,几欲乱人眼。
原来他就是秦臻。
秦老侯爷的独子,誉满京城的少年将军,圣上御笔钦点的禁军卫尉。
戚寒舟想。
原来,他生得这般好看。
他们后来常见面。
在阚宁殿后的梅树下,下棋,斗草,捧着随意一篇市井话本,消磨半日光阴。
秦臻原不能多进宫,偏又架不住他求。
秦臻哥哥,给我讲一讲外面吧。
他对秦臻说。
目光越过稀疏的梅树枝桠,远远地,落在勤政殿耀目的金顶上。
我从没有见过。
他知道,这人最是心软。
秦臻同他讲烟柳巷里卖茉莉的老妪,渡口洲头采莲放歌的渔女。
讲大漠三千里落雪,江南断桥头边一枝春色。
他不常说话,总托着腮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
秦臻去过很多、很远的地方,同他讲起时,眼中带着很明亮的笑。
不像他,只是高耸宫墙下一抹黯淡的影子。
秦臻不属于这里。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就泛起难以忍受的酸和苦。
他把它归为嫉妒。
嫉妒秦臻拥有的一切,他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一切。
嫉妒他永远都成为不了秦臻这样的少年人。
于是他靠近一些,亲上了那双形状很好看的薄唇。
没关系,那就把这个人变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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