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鞍华极有可能可看过丁荫楠执导的《鲁迅》,关于鲁迅的住所,两部影片呈现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都通过小景别来反映此环境的紧凑。还有萧红与鲁迅几次见面的情形,两部影片都有一定的相似性。萧红穿红衣,不完全被鲁迅认可的一幕,二位导演都照单全收。
1986年,丁荫楠的《孙中山》一经问世,就极受好评,囊括了金鸡奖八项大奖,此纪录迄今尚未打破。这为他后来拍摄一系列人物传记片奠定了信心,他自己称之为人物片,他所书写的那几部大作,都是重大历史节点的关键人物。他不太拘于事,而重乎精气神,有时是人游离于决定性时刻的走神和出神。倒不是可堪玩味的鸡毛蒜皮,就是一抬头,一回首,或手指轻轻摩娑着一块桌布。仿佛若无其事,而坚定的镜语则像要刺穿人的心灵。他的这种造型意识,有时也流于机械。总之,除《孙中山》和《周恩来》,丁荫楠的另一些人物传记片,都乏善可陈。《鲁迅》也是如此。
跟《周恩来》一样,《鲁迅》所撷取的是这位文化英雄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有些信息,知道是好的,但一播撒出去,又失了韵致。如鲁迅爱电影,又比如他对珂勒惠支的钟爱。起码这两点,能让我们在教材之外,对鲁迅有一个更丰富乃至更深入的认知。他和许广平的爱情,是想表现的更可亲一点,估计怕失了分寸,醮饱了墨,也举起了笔,但始终不见有更恣意的挥毫。这几乎是我们所有人物传记片的关隘,好像一个伟大的人,就从来不会做不伟大的事。好像脾气一臭,心眼一小,便没了人格。人格这么容易走失,不要也罢。我最喜欢的一场戏,也在属于这对情侣的。鲁迅先是让许广平先睡,等许广平躺下,他也使唤人家给自己倒水。等他再去让许广平开灯时,许广平已经睡得很沉了。鲁迅挣扎着点着了一根烟,那行为不像是烟瘾在作祟,更像是借着火光要看清些什么?鲁迅临终之眼,到底要看些什么呢?第二天,这根最硬的骨头就溘然长辞。全片里,要多几场这样的戏,就会好很多。
两位演员,张瑜的许广平还是漂亮了一些,濮存昕为了演鲁迅,双眼皮变成了单皮,但他的身形过于高大了,也健壮了些。想鲁迅辞世,人嶙峋的不到八十斤。也只能在手上多花些妆,让这双笔耕不辍的手少了许多血色。王志文也搞,但他演的鲁迅,待人也是热情的,但有一股清冷劲。尤其是王志文的台词功底,能把书面语讲的如日常一般,这是很见功底的。《鲁迅》里有太多我们熟悉的与鲁迅有关的名句,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中小学语文课堂。假如再拍一次鲁迅,我的建议只有一个,不再出现鲁迅用笔所写的任何一句话,而是要让我们去听一听,一个不求发表的声音是如何从胸腔里跳将出来。
日本有一版话剧叫《上海月亮》,讲的是鲁迅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那部戏是较为大胆的,鲁迅一点儿不严肃,可说是嬉皮。我们知道鲁迅是极幽默的,但幽默到这个田地,是让人咋舌的。但我觉得还好,它所表现的鲁迅最少不是公众印象中的那一位,而是作者对这位文化巨匠的思索,鲁迅首先是人,然后才是一个伟大的人。刚说了张瑜演许广平是漂亮一些,日本的这版话剧,演许广平的是这段时间颇为热闹的广末凉子。我觉得也无妨。这出戏,太多情境不在即定范围之内,它让我们看到一个自由的、任性的,却又可爱到无以复加的鲁迅。所以广末凉子的略带鼓动性的清新可人,也就更不用刻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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