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050
投一个暗恋过的女生的故事。
高柱在本地的重点高中上学,那个女孩是农村人,考进了在县城的重点高中。我们俩都是文科生,但是交集其实不算多,只是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属于那种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那个女孩子是很普通的长相,印象里一直是高马尾齐刘海,但是眼睛很漂亮,笑起来有酒窝。让高柱关注到她的原因是她的文笔很好,高中语文多阴间的题她也一直保持130+,听说还会自己写一些文章,应该是同人一类的东西,经常被老师夸,但是人又很谦虚,是语文课代表。因为老师很信任她,作业一般都是老师布置之后交给她来转达,收上来也是让组长查组员她查组长,所以经常偷偷帮我们减免作业,班上人对她印象都很好。
班里有段时间有个传闻,就是谁坐在那个女孩旁边谁的语文成绩就会变好。我一开始不信,但是看到很多人确实在和她做过同桌之后成绩突飞猛进,高柱看着自己不及格的语文,还是决定信一下,在下一次排座位的时候坐到她旁边。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高中语文题其实根本没什么能讲解的地方,答案是什么就是什么,但是她还是很尽力地帮我,把她的一些小技巧分享给我,教我怎么写讨巧的作文。
可能真的是玄学,高柱的语文真的开始变好,逐渐稳定在100+。高柱真的很感谢她,也觉得自己一直在麻烦她,就寻思要不请她吃顿饭感谢一下。
那天我跟她说,师傅,辛苦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弟子的教诲,徒儿无以为报,不知一顿饭可否?
她坐在高柱右边,趴在桌子上,手臂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着对我说,徒儿免礼,徒儿既身有所长,不如教教为师数学。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她的吧。那之后我开始教她数学,那个女孩的数学是真的不好,但是很勤奋,有人教之后进步也很快,但也只是勉强及格线徘徊。我开始关注到她更多的细节,比如牛仔裤洗得发白,比如头绳永远不换,比如会把每张试卷小心收好(后来才知道是拿出去卖钱),比如有段时间会经常被叫到办公室(也是后来才知道是贫困生补助的事),比如磨破但很干净的运动鞋。
但是她太开朗了,贫穷的根上开出来的是灿烂的向日葵,于是轻而易举地,人们就忽略了她被埋进泥土的茎和叶。
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同学关系。高三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未来一边憧憬一边不安,我问她想上哪个大学,她说安师大,因为听说那里的汉语言文学很好,而且离家不远。高柱不意外她会选择汉语言,因为她是真的很喜欢,学校的小图书室里面的书几乎都不够她借的。高柱就祝她心想事成,她笑着说谢谢,虽然黑眼圈很重很重,但是笑起来还是很明亮。
高考成绩出来后,高柱考上了外省的211,父母也很支持。我问过那个女孩的成绩,她同样考得不错,稳拿稳地可以去到安师大。我们都以为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后来那个女孩并没有去到安师大,而是选择了本地的师范读乡村教师,定向到女孩家所在的村庄。和女孩同村的同学说,那天女孩站在她家门口,她的父母跪下来求她,求她去报乡村教师,村里人把他们家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她的父母拽着她弟弟撒泼痛哭,于是女孩妥协了。
我记得有一次,月考的作文主题是自由与人生,女孩抛弃了固定的八股议论文,经过全语文组老师的批改后得了满分。老师让把她的作文在全班传着看,当时正好下课,女孩被同学围着,脸颊通红,起哄声此起彼伏,在一整个班的嘈杂声中试卷传到了我手里。
具体的段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题目是:请在我的墓前放一束风。
我在其他同学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一个更完整的她:有一个小她三岁的弟弟,家里父母一边务农一边打工,她高三时经常拜托同学帮她在网上接稿来支付自己的试卷费和资料钱。弟弟不好好学习中考成绩很差,但是父母执意要让弟弟上昂贵的私立高中,所以他们放弃了那个女孩的未来。
现在想想,也许在县城高中的那三年是她最接近自由的时候,她从泥巴里面挣扎出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接着就被好几双手扯着头发又按了回去。
之所以会突然想起她,是因为高中同学告诉我说,她订婚了。
高柱开学大二,我还在图书馆里挣扎着期末考试的时候,她或许已经嫁作人妇了。
她还会不会再拿起笔?或者她还有没有勇气拿起笔?人们会不会允许她拿起笔?
琼人谈梦想是很奢侈的,更何况她是个女孩子。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