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的时候觉得萧逸很乖。这种乖和他的外表脱节，依附在一些细小无比的碎片上。

你盯着萧逸给萧小一梳毛，夏天到了猫狗身上的浮毛很多，勤快如他，家里沙发、地板仍会有肉眼可见的毛絮。这个时候萧逸是很有耐心的，你从他脸上看不见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有平和。把杂乱的毛团揉成球，黑色布料再用卷筒清理干净，等他终于弄完，转头看见你也被沾了一身，他说萧小五，别动，我来帮你。

你问萧逸，每天都要弄这些，有没有烦躁的时候。你觉得萧逸应该算是见过人当中情绪较为稳定的，至少在一起到现在，他从未不耐烦，或者发过什么脾气。萧逸说只有一次，刚把萧小一抱回家的时候它接受不了其他几只狗的气味，整天打架、乱尿，每次训练完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收拾床单，的确动过想把它送走的心思。可这心思大概只存在了一天，转天开门后发现它就静静地坐在玄关等他回家，看着萧小一伸出爪子佯装舔毛，萧逸觉得幸福。

叶传一开始不怎么支持他养这些，他说萧逸，你得想好，养了就得负责，生命是不可以随意丢弃的。萧逸当然知道不可以随意丢弃，因为他就是被丢弃的那一个。叶传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他拿着儿子新买的逗猫棒装作无事发生，萧逸拼好最后一个猫爬架的零件，说你连我都敢养，那我养它们就是绰绰有余。

前几年萧逸出国比赛期间，叶传如果状态好，会来帮他看家。手机聊天框里句句不提人，但只要打开，就总能收到叶传发来的猫狗视频。“喂了”“吃完了”“拉了”“很健康”“比你小时候还皮”。监控里偶尔叶传会抱着萧小一在沙发上瞌睡，等他不小心被自己的呼噜震醒，拿着空罐子和驱虫药走到镜头晃晃，意思是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他要回家。叶传是不太敢经常找萧逸聊天的，人老了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想找人说话，于是他把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都录进视频，萧逸休息时会戴上耳机一个接一个看。队友以为他在复盘比赛。

萧逸看见大海从未觉得孤独，正相反，出海那段时间是最自由。这种自由把肉体框限在甲板，精神沿着海平面无限延伸。这里没有陆地的纷扰和牵绊，什么都没有，他可以成为那只海鸥。所有的仇、恨、爱、讨厌、喜欢、感动、厌烦，通通消失在浪花之下。那是他难得寂静，拥抱自我的时刻，是萧逸迟来的成长期。

现在，萧逸已经把垃圾全部收拾好，额头出汗，准备冲凉。你凑上去捧着他的脸，觉得事事都要报备的样子很乖，你从对方眼里看见那片跟着他来到陆地的海。萧逸：乖？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你确定没说错？他把你揽腰扛在肩上：那就跟你的乖宝贝一起洗澡。哪有人这么不害臊，自己喊自己宝贝啊喂。

萧逸不再是少年，不再是酒保，不再是海鸥，萧逸成为萧逸，萧逸是你的乖宝贝。

漫长岁月里短暂的一天在亲吻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