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Trance!Trance!巴厘岛!(连载三)
斗鸡
我们迎着音乐前往,挤入人群,见五只鸡轮番上场,我仔细地观察各鸡的神情、爪力和速度,断定第三只胜出,果不其然。
人类学家克利福德·吉尔兹(Clifford Geertz)发现,在巴厘岛,斗鸡与男人之间存在着一种隐喻,在搏斗场上搏斗的表面是公鸡,实际上是巴厘男人。雄鸡(Sabung)一词,也隐喻地表示“英雄”、“勇士”、“冠军”、“单身汉”、“花花公子”、“专门勾引女性的人”、“硬汉”等。
斗鸡很残酷,搏杀结束后,胜利的鸡在场上津津有味地吃着被愤怒的主人撕得支离破碎的败鸡。纯良的巴厘男人之间也会像斗鸡一样残酷地搏杀?
Trance(迷狂)
在巴厘岛最神秘的仪式还不是斗鸡,而是trance。在一个进行着TRANCE仪式的寺庙里:
一个巴厘女人脸上不可思议地混合着惊奇、痛苦和超然,一个巴厘男人面对沉默的法师们,用波状刃短剑(kri)刺进自己的胸膛,一边缓慢地扭转短剑,一边在哀嚎、尖叫、悲泣、歌唱。
这就是TRANCE,这是巴厘核心文化的一部分。
关于TRANCE最有研究的是柯林的夫人简贝萝(Jane Belo)。她1904年11月出生于达拉斯,早年丧父,她与母亲和妹妹游历欧洲,后在纽约定居。1922年,在Bryn Mawr College学习才一年,她就与朋友去埃及、苏丹和中东旅游。正是在尼罗河上缓缓的漂流,激起了她对人类学的兴趣。1924年,她去巴黎学习精神病理学,结识画家乔治(George Biddle),结为伉俪。两人游历加勒比,在海地和古巴教书期间,她又迷上儿童绘画。
简贝萝有惊人的美貌,并十分富有。1930年,她和第二任丈夫柯林前往荷兰东印度,游历锡兰、新加坡、爪哇。1936年终于从纽约来到巴厘岛。
在巴厘岛,柯林研究巴厘岛音乐,简贝萝研究巴厘岛风俗,相亲相爱。1935年简贝萝撰写了《巴厘岛孪生子风俗研究》,1936年撰写了《巴厘岛的庙》。她最重要的著作是《巴厘岛的trance》。
现在能够看到的关于TRANCE最早的影片是《Trance and Dance in Bali》,它是由人类学家贝特森(Gregory Bateson)和米德(Margaret Mead)夫妇拍摄,柯林编排音乐。
柯林夫妇与米德夫妇在一次从巴厘岛返回纽约的旅程中相识,成为好友。1936年-1939年,两队夫妇相互启发与鼓励,在巴厘岛的人类学研究中发展出一套系统的方法与理论。
我观看影片《Trance and Dance in Bali》时,不时想起这两对夫妇70多年前在巴厘岛虔诚工作的情景。
影片中表演的TRANCE既是一个宗教仪式,又是一个戏剧:
国王拒绝娶女巫的女儿,女巫大怒,派徒弟散播瘟疫,村民四处逃亡,国王请龙去杀女巫,未成,龙的随从被女巫施展魔法,陷入trance,龙救他们,他们以波状刃短剑刺胸。
影片中的trance还是文雅的,其实巴厘人的trance要疯狂得多。看看简贝萝的经典著作《巴厘岛的trance》中的描述:
“在一个巴厘村庄里,15个孩子,年龄在5到9岁之间,自己倒在地上,翻转、哭喊、尖叫;在另一个村,整村的成年人进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之中”。
“一个男人用整个身体猛扑地上的一只鸡,压住鸡,用嘴撕咬鸡,扯碎鸡,但不用手,双手悬空”。
但是,简贝萝的结论是什么?简贝萝太具有艺术气质了,不愧为儿童艺术家,她赞叹TRANCE中的巴厘人:他们就像上帝,就像儿童,因为某种意义上,上帝就像儿童。
吉尔兹在为简贝萝的著作《巴厘岛的trance》撰写的书评中对巴厘人的TRANCE行为感到惊诧,他说:巴厘岛上的人性格是矛盾的,他们自尊,礼貌、谨慎、言行优雅,内敛,但在trance中,巴厘人用短刀自戕,像猪一样,吞噬排泄物,颤抖,在冷光中,恍惚,情绪激烈,完全是动物般的行为。
关于原因,吉尔兹最终还是回到较早研究巴厘岛trance的荷兰精神病学家Van Wulften Palthe理论上:人的意识分为三个阶段:正常意识——梦游症(somnambulistic)——严重着魔(strong seizure)。TRANCE就是一种严重着魔状态,自我控制完全丧失,大脑神经失控,文化模式失效。
其实,这样的解释还不如简贝萝诗一般的解释:在TRANCE中,巴厘人像上帝,也像孩子。
王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