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如练_ 23-08-01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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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助是射手还是素人时期认识的辅助。

射手是单亲家庭,家境一般,但是母亲很要强,把他的学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射手从小成绩就很好,可母亲从不满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全班第一之上还有全校第一,全校第一之上还有全市第一,拿排名作比较是没有尽头的。道理很简单,但母亲不肯听。于是射手觉得郁闷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躲到网吧里去打游戏。
他就在这个时候认识了辅助。
说来是很好笑的相遇。射手心情不好,开小号去新手局炸鱼,遇到了第一次打游戏的辅助。
辅助是真没玩过这游戏,队友咔咔选各种能秀的英雄,辅助看不太懂,只能默默跟随系统提示补了辅助位。他不认识技能,进野区都迷路,可是操作和反应都惊人得快。
射手一开始还以为自家路人辅助是个爱装菜逼的高手,赛后加了好友才知道,这个id一串乱码的家伙居然真的是纯新人。

他们相性很好,玩到一起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自从认识辅助以后,射手一放学就往网吧里跑,急着去跟辅助一起打游戏。因为辅助偶尔会跟他抱怨,说没有射手一起玩的局他总是输,那些路人队友压根保不住,辅助开团也没人跟没人接,赛后战绩难看得快被举报。
毕竟辅助是一张白纸,射手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射手,他完完全全依赖射手而成长。射手从最基本的东西开始,手把手教他操作、意识、配合,因此辅助是最懂射手的人,团战里哪怕是射手一个走位的小偏移,辅助都知道他下一秒想杀谁。

某天深夜双排,射手点了支烟,看着自己双排队友头像旁那长长一条乱码,漫不经心地说,小辅助,你总顶着这串乱码看起来好像小号啊,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辅助顿了顿,才轻声说,好啊。
他们交换了一个又短又酷的情侣id,辅助对着射手发来的这两个名字安静了好久。
他没拒绝。
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名字其实是最短的咒,从他给他命名开始,火车就已经失控脱轨了。

*

射手一放学就消失的情况最终还是被母亲察觉到了。
射手长得好看,学校里总有不少小姑娘给他写情书,母亲还以为他是不顾学习偷偷谈恋爱去了,愤怒地跟他吵了一架。射手受不了这样的控制,争吵之后摔门而出。
那天他在网吧熬了一整晚的夜。辅助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乖乖地连麦陪着他打游戏,打到凌晨,某局队列匹配成功以后辅助没确认。射手从指尖聊聊绕绕的烟雾里抬起眼,听到耳麦那头平稳又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小辅助轻飘得像蝴蝶一样。

射手退出了队列,倒也没下游戏,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干什么,干脆就窝在网吧的椅子里听着辅助睡觉。就在射手也快睡过去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警察的电话。说父亲离婚后赌博,欠了很多的债,被逼得不行了,又跑来找母亲要钱。母亲性子那么倔当然不给,争执之下暴怒的父亲失手捅了母亲一刀。
射手愣了好一会儿,才仓促地扔下耳机朝医院狂奔。
他摔耳机的声音吵醒了语音通话另一头的辅助,后者迷迷糊糊地从电脑前睡醒,看着屏幕里并排停在房间中的两个头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他嘟囔着喊了射手一声,没得到回音。

那一刀砍在大动脉,没能抢救回来。
母亲甚至没能再睁眼,任凭射手趴在她床前掉了好多眼泪。
他特别后悔,为什么要跟母亲吵架。

母亲死了,父亲入狱无期徒刑。
射手处理完后事,浑浑噩噩回到家里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某知名职业俱乐部的青训录取通知。于是射手决定从高中退学。
这青训还是辅助让他报的,理由是一句随口的娇嗔,“我看了点职业比赛,感觉这期新秀大会里出来的射手都没你厉害。”
因此射手为了哄他开心,开玩笑地给俱乐部投了申请表,原本想着就算过了审核母亲也不可能让他参加,现在倒成了没有收入的未成年孤儿唯一的退路。

那是全联盟最好的青训,训练和管理都相当严苛,每天坐在电脑前练得射手想吐。
但枯燥的练习没有磨掉他的棱角,反而使他沉淀了。野路子出身的手法和意识有了踏实的基本功做铺垫,于是锋利的则更加锋利。
他在青训营打出了名气几乎是必然的事,射手很快收到了来自联盟的正式邀请。
但是当长达三个多月的青训期结束,射手拖着行李箱回到落了灰的逼仄小屋,再次来到那个网吧的老位置登录游戏时,却发现辅助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亮起来过了。
他们没有别的联系方式,因而辅助在游戏里给他留了很多的言,但母亲过世后射手就再也没登录过自己的游戏账号了,自然也无从回复。
射手滑动着鼠标滚轮,对着屏幕上长长的、石沉大海般的聊天记录沉默。
他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所幸辅助也不再上线了,他对着那个暗掉的头像,也没有自说自话去解释的必要。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人海里走散,平淡得像是秋冬交际时候鸟与候鸟的分别。

*

其实,从射手在职业联赛中登场的第一天,辅助就知道台上的这个最佳新秀是他的射手。
他太熟悉了…每一个走位或细节。
应该说,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更加熟悉。

豪门战队不缺发育路选手,射手从一个联盟中下游的小俱乐部里首发,以单局对位单杀五次的战绩一举成名。
队友实力不够强,射手又没太多指挥天赋,他能做到的只有凭自己的操作杀穿对面。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获胜办法。
有时候他打得太凶,战队里的辅助要跟上他就很吃力,更别提其他对位劣势的队友,压根打不出配合。面对其他弱队还能这么打打,遇到强队,还没等射手建立起足够的优势,队友那边就已经崩盘了。

偶尔输了比赛以后,射手会躲到阳台偷偷抽烟。烟雾升腾,火光明灭,被风一吹就飘散得无影无踪。他会觉得这升腾起来的烟雾清浅得像某个人睡着后绵长的呼吸。
这种时候,他会有一点思念之前游戏里陪自己熬夜上分的小辅助。但他从只言片语里知道辅助家境很好,他会有明亮顺利的坦途,升学出国,继承家业,完全没必要把大好人生耗费在游戏里。
跟他这样风尘仆仆的人是不同的。
随后射手转身,把剩下半支烟摁灭在垃圾桶上。

*

重逢是在射手成名以后。
他只花了两年就从最佳新秀打成了联盟顶尖神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一带四的战队,射手只苦在没有找到合适的队友。
锋芒太盛了,恨他的人多,但是赛场上被他对位打烂开的人更多。
射手的舆论压力很大,但他不怎么在乎。反正他没爸没妈,只要他自己不去听,也就不会有人在意。

战队高层也知道这是核心,一直在努力围绕射手建队,他们买不起现在联盟里的顶级选手,只能不停为他在青训里寻找新的、合拍的辅助。
每当会议商讨到这个环节的时候,射手总低着头不说话,又或者盯着窗外走神,最后在讨论结束时散漫地应一声“随便”。
很多唯粉都说射手跋涉在一摊泥泞里。
但这片沼泽到底有多深、多广,他是先找到出路还是先被淹没,没人能说清。

*

直到某天,射手代表联盟出席一场大型的线下活动,上台打了把水友赛。
水友赛反响热烈,报名的人很多,最终被抽到给他打辅助的是个很漂亮的小男生。对方上台落座时淡淡地看了射手一眼,没有寻常粉丝那样的激动欣喜,甚至神情冷淡得像他对家。
射手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触电般地收回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预感。仿佛命运的齿轮在刹那间咬合,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
他的预感总是很准,比如在赛场上预感到对面有人要来抓他的时候,他的预感几乎从不出错。
但这次射手不知道自己预感到了什么,他只好坐下来扯键盘,走着神想,这种看起来对游戏丝毫不感兴趣的人为什么要报名水友赛。

这是一个很沉默的辅助。实际上大部分跟射手搭档的辅助话都很少,因为在有他在的射辅组合里,辅助往往是弱势方,而射手需要掌控绝对局面。换言之他只把辅助当工具人,配合自己开团杀人,工具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能配合他打就行了。
但今天这名水友赛的辅助好像不太一样。
和本人气质完全相反的是,他选了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女英雄。那是一个职业赛场上很少见的英雄,因为她的所有技能几乎都以保护为主,并且只能保住一个,职业联赛里从不会玩这样偏科到根本没有团队合作的阵容。
不知道为什么,射手突然恍惚记起,在打职业之前,这个英雄曾是自己教会自家小辅助玩儿的第一个英雄。

这辅助是真的不说话,可配合也是真的默契。他们分明初见,却熟悉得仿佛打过成千上万场游戏,甚至每一波发育路团战都是这个路人辅助在带动局面。
他的意识很好,射手已经很久没打过这种不需要自己思考的局了,辅助的保护熨帖得像温水,把他整个人都稳稳地包裹起来。
这一把水友赛,有了适配辅助死保的射手如虎添翼,以27/3/9的离谱数据终结了比赛。

*

水晶刚爆炸,射手就猛地转过头去盯辅助。
坐在他身旁的辅助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侧过头来,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对射手笑了笑。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射手才轻声喊出当年那个长久停留在自己头像左右的名字,他询问的声音近乎发抖,“是你吗?”
辅助眨了眨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多说,甚至依旧神情冷淡,但射手就是从他那双的精致眉眼里读出了点倨傲的意思。
看到了吗,你身边的辅助都菜死了 ,这么长时间以后,仍旧没有人能跟得上你。
——除了我。
你和那些人打配合的时候,不会思念我吗。

剩下那句没说出口的,他们都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像当初那样不告而别我会难过。

他们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光鲜亮丽的主持人正在邀请射手去台前接受采访,于是辅助收回视线,清清冷冷地站起身,低着头道:“下次不要再给我取名字了。”
名字代表羁绊,从此这段关系独一无二,只属于你我。倘若你并不打算与我共度一生,就不必这样单独称呼我。
他刚准备转身,就被人拉住手。
明亮的舞台之上,射手拽过他很用力地抱进怀里,哑着声道歉,“对不起…不该丢下你的,对不起。”

台下万人哗然。
台上的人眼里只有彼此。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