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招手:殿下,来一起散步吧?
广陵王看看陈登,又看看他手中牵着的黝黑水牛,缓缓露出疑惑而礼貌的微笑。
陈登摸摸牛头:见笑了,这是晚生的爱宠。
广陵王:……陈大人爱好独特啊。
陈登:是吗?士族子弟大多好豢养小宠的,在下这样做,也许不算稀奇。
广陵王问:此番不是去下田?
陈登回答:非也,只是遛牛而已。
水牛步伐缓慢,他也走得极慢,不时从衣襟里掏出几枚菱角,剥开几颗,一些递给了广陵王,另一些则塞进水牛嘴里。他在喀嚓声中捻起路边草叶,放到唇边吹了吹,没吹响,又系到了牛角尖尖上。
广陵王感慨:浮生偷闲,少有啊。
陈登漫不经心:想起了幼时逃学,就是这样坐在耕牛背上,在田埂间慢慢地走……它与当年那头有十分相像呢。
广陵王假笑:陈大人这样的妙人,也会逃学?
陈登也笑:小时不好读书。不如殿下聪敏强识,自然难有经世之才,实在惭愧。
他继续道:东阳这样的小地方,能留得殿下驻足,也是难得……唔,蓬荜生辉。
广陵王随口道:陈县令不太擅长奉承拍马?
陈登:怎会?晚生最会耍弄口舌了。
广陵王:嗯……只是听起来像调侃。
陈登悠悠道:殿下的错觉吧。
广陵王忽地问了一句:会骑马吗?
陈登坦然答道:在下比较擅长骑牛。
广陵王开口:耕牛跑不过骑兵的,陈大人。
他若无其事压压草帽:倘若一个文弱县令走到仓皇逃命那一步,想必此人要守护的东西,早该灰飞烟灭了吧。
广陵王抚着粗糙的牛角:多些东西傍身,总比没有好。
陈登半真半假叹道:多谢殿下指点,年少时懈怠了,也许是应该抽空学些骑射。
这把太极再打下去,天就要黑了。
广陵王单刀直入:也许,陈大人能寻到两全之策。
陈登似有兴致:愿闻其详。
广陵王:只问一句,可愿信我?
他仍没答信或不信,只道:陈某相信殿下是可信之人。
广陵王:比如,信我不会让你落入险境?
陈登不动如山:乱世中人命如草芥,在下这条性命,实在算不上金贵,怎敢劳殿下忧心。
广陵王:加上你的东阳呢?
陈登:…………
见他沉默,广陵王继续道:无法十成十保证,至少,会尽本王所能。
漫长的沉默过后。
陈登随手揪起一根狗尾巴草,插进广陵王衣襟。
广陵王眉心一动,开始装模作样自嘲:陈大人——可怜可怜我这个小亲王吧。信一信,不吃亏的。
陈登望着水田中的落日。
他忽地开口:殿下是否愿意与东阳永结同盟?
广陵王正色:愿意。
陈登又问:殿下是否愿意善待东阳百姓?
广陵王答:愿意。
他最后问:殿下是否愿意今晚来吃饭?
广陵王道:愿意。
陈登:殿下真是东阳的天选之人。
广陵王侧目:所以,信我吗?
陈登轻快地笑:信啊,主公。
广陵王又问:我方才若是不同意吃饭呢?
陈登面不改色:那在下就说……「殿下,可怜可怜我这个小县令吧。来吃一吃,不亏的。」
广陵王狐疑:你说的这个「吃饭」,不会是蹭饭吧?
他认真思考:唔,不一定。
广陵王闻言:陈登!
陈登起身拍拍草屑,向广陵王伸出一只手。
他笑道:假的。晚生下厨,主公要赏光吗?
广陵王接过他的手,借力站起,顺手将几根狗尾草塞进他衣襟里:不一定哦。
陈登:主公!
广陵王:好好好……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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