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妖
23-08-08 02:01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小时候看《武林外传》,对于“姬无命之死”这段我一直看得很懵逼,吕秀才不断逼问姬无命“我是谁”,是谁呢?因为“我”是一个“代号”,你也说自己是“我”,我也说自己“我”,那么,“我杀了你”就等于“我杀了我”,姬无命让秀才一顿忽悠,自杀了。吕秀才成了“关中大侠”。

世界上真的有姬无命这样的人吗?

今天咨询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娇娇。她之前在一所师范类院校学习汉语言专业,大三的时候gap 了,刚好卡在疫情前夕,后来就一直没有回学校去,没有拿到大学毕业证。应疯尽疯,求死无门两年之后,她萌生了去德国务工的念头。听说那里蓝领工资高,女性更友好,或许,她还想领养一个女儿,这样会没那么寂寞。

她去了餐饮店做服务员,又做了它们售后的接线员,每天打二三百个电话,月入五六千元。开始自学德语。

我像等待一个传奇故事写成一样,等待她攒够钱,考出语言的那天。

所以,“我”是谁呢?当主流社会身份不再,生存濒临毁灭的时候,求生的欲望,求一个更合适的生存处境的欲望,牵引了“我”的人生。“我”不再是一个被锚定的终点,生命不再是一场抵达终点的推演。“我”是一个起点,生命是一场被本能驱使的冒险。

经典的英雄之旅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之前在放风筝播客里聊过,萧峰的英雄之旅始于身世之谜揭开,意识到自己并非汉人。最近重看电视剧《闯关东》,朱开山的英雄之旅始于义和团失败,从清政府的铡刀之下逃跑成为逃犯。本能把他带向水草更丰茂的黑土地。

英雄活下来了,姬无命死了。

世界在上升期有一套哲学,“我是我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但世界下陷的时候,“社会关系”配额不足,那我是谁?在这种普遍的存在主义危机之下,身心灵应运而生,“我是我一切‘本能’的总和”。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迁徙;我痛了,我要止痛;我寂寞了,我要爱人。

如果把“身心灵”从具体的搞冥想这类活动里抽象出来,它是一套教人看见本能的哲学,是一套下沉世界的哲学。

人们在上升世界的哲学里浸淫太久,当世界陡然下沉的时候,认知来不及随现实状况调整,就像一个急刹车,身子还在随着惯性前倾,没系安全带的人就创死了。

世界上真的有姬无命这样的人吗?“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之痛,就是无数个“姬无命之死”,“姬无命之死”是两套哲学的中间状态。

上升世界的哲学告诉孔乙己:“孔乙己,你因长衫而美丽!”世界一个急转弯,“身心灵”冒出来会告诉孔乙己:“肚子咕咕叫就说明你饿了,脱下长衫吃饱饭。”孔乙己这才缓缓意识过来,原来“我”饿了呀,仿佛“饿”的本能是被启蒙的一样。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