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原
23-08-08 07:17

1.
草长得更高了,高到几乎越过了路边的矮篱笆。几只麻雀飞来停在篱笆杆上,忽然刮起大风,像小船置身汹涌起伏麦浪中。就想起诗经里说,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既见君子,是常年摆在案头的一本小书,薄薄的一本,十万字左右。写过去的时代,古典的诗歌与诗人。曹操,子建,陶公,阮籍,李白,谢朓,屈原。还有我很爱的古诗十九首。

习惯睡前翻书。也不拘哪一本,随手拿来便看。也不拘从哪一页读起,都能饶有兴致。大概已经很久不读小说,尤其是迭宕起伏的悬疑推理小说,才会有这样的随性。年轻时读书果然是气盛的,再难啃的书也要一口气把它读完,否则不会开始新一本书的阅读。是很固执的。现在不会了。现在学会了兴之所致,兴尽而返。

2.
大水漫漶。此前在某网购置的两册书,想来已湮没于大水中。也并不觉得沮丧。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祖祖辈辈的美好祈愿。但或许正因为它太稀少,才成为珍贵愿望。跟妈说,读史书时常会心灰,知道丰衣足食平安顺遂的日子其实颇为短暂。觉得我们这一代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代。

3.
经过前些时四十多度的高温,又下了一场泼天盖地的大雨,这些时温度降了下来,有时候吹来北风,早晚有凉意。也会突然在某个风起的或者花落的瞬间惊觉,秋天就这样来了吗?是的,时节已立秋。

用酒酿做酥酪,在表面撒些干桂花。还是旧年满觉陇枝头盛开的桂花,香气犹在,而匆匆的又已经过去了一年。

时间快得不像话。

和卖菜小哥坐在板凳上聊天,我怀里抱着满满一兜桃子,他收拾地上的苞谷,用刀砍去苞谷头,掰掉苞谷皮,露出黄色或者白色的苞谷粒,再一一摆放整齐。麻雀在堆成小山一样的苞谷皮上蹦来蹦去,也不怕人,是很伶俐的动物。我说今天来得也不晚,怎么都没什么菜了。他说进货就少,尤其是叶菜都在水里泡了,要不你买点其它的。我说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他说也是,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吃胖。我说你倒是家里添丁进口的好不热闹。他摇摇头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养家难呀。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声叹息。其实这些年,他的难处我是看到的,但也没有好的办法。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麻雀依旧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又清又脆。

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4.
半夜感觉到一阵剧烈晃动,以为是在梦中,便又沉沉睡去。第二天朝早出门买菜,听老人们围在一起议论,才知道确实是地震的余波。就想起无常,我们是否做好了应对无常的心理准备呢。我想是没有的。毕竟,事非经过不知难。纸上谈兵是容易的。

“生,是为死所做的一种训练。”开始理解了这句话。

5.
在电台里听到有人念诗。用粤语。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觉得亲切。电影三侠好人里,这人问,去哪里打工?那人回,去更南的南方。

更南的南方。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