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紫剑 23-08-11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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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胖友对于我在党委工作的经历很感兴趣,想了解我是怎样进的机关的?那就简单的讲讲好了。

我从大学毕业直至到地方党委机关工作,这条路走了六年。没错,我不是“三门”干部,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医院,从我们的体制序列来讲,医院是事业单位;而后通过陪同事考公,进入到公务员队伍,不过是在政府序列,而且是政府下属的局下属的二级单位。并不是说一上班就在机关的,很多人都不是,我也不例外。

进入党委序列的单位,我第一次尝试,是因为一次纪委干部遴选。

所谓干部遴选,就是为优化领导机关公务员队伍结构,建立来自基层的公务员培养选拔机制,公开遴选必须在规定的编制限额和职数内进行,并有相应的职位空缺。公开遴选可由公务员本人申请并按照干部管理权限经组织审核同意后报名,也可征得本人同意后由组织推荐报名——我运气比较好,我的原单位领导们并未限制我的参与,不仅没有限制,还鼓励我积极参与。我那会儿在卫生系统,当时的卫生局的党委书记跟我说的原话是:想去就好好准备,哪怕是选不上,也别给卫生系统丢人。

老领导这句原本鼓励的话,却变成了我参加遴选的真实写照:我确实是准备了,而且最终也确实是没有选上,不过倒是没有给卫生系统丢人——我的落选是因为程序,而非能力:当时参加遴选的入围人数未能达到遴选岗位人数,当时是选五个干部,那就意味着要有至少要有二十五个同志入围才行,然而第一轮笔试之后,仅仅有十五个同志入围,所以按照遴选干部“1:5”的要求,就只能遴选3个人了,而我是以第四名的成绩与纪委失之交臂。至于说前三名,确实是很优秀的同志。到现在,我都记得一个名字里带个娟字的女同志,她是第一名,在回答问题上,她的思路是最清晰、逻辑性最强的,而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最有可行性的。

笔试,她比我的成绩还差了点儿,但是面试她比我高了一大截——说一个细节,在面试的时候,我们这么多入围的考生,她是唯一一个向主席台鞠躬之后,又转身向大众评委鞠躬的人,而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只是向主席台鞠躬,并没有向大众评委鞠躬。别小看这个细节,除去我年轻之外,剩下入围的同志们当中,还有另外两个年龄稍微长一些的同志,同样没有这个动作。这不是吹毛求疵,鞠躬是个很简单的礼节动作,其实是一个人最真实的认知表现,她是尊重同志、尊重群众的,比我们剩下的人都尊重,而我们那个时候,并没有她做的好。

后来公示的时候,我看了看她的履历,她有长期在乡镇和县城的工作经历,比那会儿的我优秀的多。后来又过了两年左右吧,我还从别人那里听见关于她的消息,当然,是好消息,说是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得到了同志们一致的认可。所以,虽然只有一次面试的交集,但是同样是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从那次之后,如果是主席台和坐席都有人,我也学会了向两边鞠躬,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明白这个礼节代表的含义。

后来的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在遴选结果公示结束之后,纪委的某个大领导居然专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电话那边大领导自报家门之后,单刀直入的问我,愿不愿意先借调,走个程序,然后再调动到纪委——然而他的电话打晚了一些,我接电话之前,已经跟秃头老刘吃了一顿椒麻鸡,没错,就是后来在我桌子对面、我的直系领导的那个秃头老刘——所以我就只能婉拒了领导的邀请。一直到后来,我到机关工作的时候,和这位领导在大楼里遇到,他还纳闷,我怎么到这里上班了?我也纳闷,他怎么在这里还有办公室?后来得知,他因为工作需要,在机关有一个办公室,在纪委那边还有一个办公室,而在机关这边的办公室和我们部门在同一层楼,他主动把手机掏出来,说是加我一个微信,我说好。

至于说和秃头老刘吃椒麻鸡,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亏的一顿椒麻鸡。一顿椒麻鸡,就把自己卖了。那个时候,因为我喜欢写几笔文章,加上年轻,对于看不惯的事情,也从来都不惯着,说话直,办事儿也直,当然会得罪人,当然会惹出些麻烦,然而有组织在背后撑着,有啥好担心的呢?党纪国法都摆在那里,初生牛犊不怕虎嘛——而秃头老刘,在请我吃椒麻鸡的时候,已经关注我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我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扭过头来看,这个信息很不对等。

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他某天忽然联系到我,那会儿我正遴选失利,有些心灰意冷,而老刘的出现,给了失意的我带来了一道光。我依然记得那是一个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意义的正常工作日下午,他喊我去他办公室,我第一次进机关大楼,一路爬到五楼,机关大楼还是比较高的,问题是:木有电梯,所以给我累了个半死。

当我坐到老刘办公室的时候,老刘很贴心的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给我递了一根烟——我一看,哟?这地方比我们卫生系统的风格好,办公室能抽烟!那天下午,老刘在办公室里和我聊了很多,天南海北的聊,对于一些事物的看法啊,对于一些社会现象的理解啊,包罗万象。现在回想起来,那其实是一次不那么正式的面试。

总之,我俩聊的昏天暗地相见恨晚烟雾缭绕口干舌燥,到了下班的时间,老刘说,请我吃饭,上级单位的领导请吃饭,那还有啥好犹豫的?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老刘问我想吃啥,我那会儿刚好是嘴馋,想吃椒麻鸡,于是说吃椒麻鸡,老刘二话不说,带着我就去了。

那是我吃老刘的第一顿椒麻鸡,从那顿椒麻鸡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直至我离开博乐,只要他在,吃饭都是他掏钱;而我和小伙伴们甚至干过他不在,给他发信,让他请吃饭的破事儿——主要是老刘这家伙在工作上压榨我们太狠了,所以生活上对于我们也是给予了他能给予的最大照顾。

那天,在吃椒麻鸡的时候,老刘很认真的问我,想不想去机关工作?他其实那天下午就问过我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给他给个明确的回复——但是,当我正一只手捏着吃了一半的鸡腿、嘴里正嚼着鸡腿肉的时候,他再次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大概犹豫了有一秒钟,所谓吃人嘴短,决定先答应再说,要不然这椒麻鸡吃的实在是不太自在。

于是我说当然没问题,老刘很开心,然后喊老板:可以上面了。我听见他喊上面,我得承认,我当时心里有那么一刹那不满的,现在回想起来都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满:如果那天我不答应,他是不是就不给我上面了?

答应归答应,但是我很清楚的跟老刘说了我的一些条件:一是才上班没几年,不懂程序不会办手续;二是不认识领导,不知道领导的门朝哪里开;三是最迟等他到年底,如果年底前老刘搞不定,我就直接辞职走人。老刘想都没有想,跟我说,哎呀,都是小事情,莫马大,胸脯拍的啪啪的。

我心说,要这么苛刻的条件你都能搞定,那我再打几年长工也没啥大不了的。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继续上我的班,只是老刘干脆就直接不把我当外人了,先把一些可以交给我的工作交了过来了,我也就悄咪咪的一边干着原单位的工作,一边给他干着他那边的工作,现在来看,老刘是个忽悠高手,人还没有过去,活儿先干起来了——这个活儿一干,就又是大半年的时间。

在原单位,我就更加低调了,那个时候,某些好事者的闲言碎语也出来了,意思是我这个人不够踏实之类的——其实我倒是能理解,因为那会儿也面临着干部提拔了,而我刚好踩着线。那个好事者不知道的是:我压根没有把提拔这个事儿放心上,要么就去老刘那,要么离开,我那会儿已经做好准备了。

不过,被人背后说闲话的感觉,着实是有些不好。然而我当时已经抱着要离开的想法了,所以我既没有反击,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更加的沉默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只礼节性的问过老刘一次,老刘说他在努力,让我不用担心,我也就再也没有问过他。我心说,一顿椒麻鸡的交情,能让我开口问一次,也就是这样了。直至忽然有一天的下午,局领导专门打电话过来,通知我去党委,说是有大领导要见我。于是,在原单位的同志们诧异的表情中,我穿好制服,出门,过了一条马路,走到十字路口斜对面的机关。

那天下午,大领导,老田,以及我后来的另外一位领导,姑且叫她慧姐吧,挨个挨个见了我。见大领导的时候,大领导很温和,问了问我的履历,然后问了问我对于一些工作的看法,刚开始我有点儿紧张,一直站的笔直,结果他看出来我紧张了,于是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我赶紧掏出打火机,他看了看,自己把烟放嘴上,我点烟,他抽一口,然后让我坐下来说,说着话,他又抽了一支烟出来,递给我,让我别紧张。烟一抽,人坐下,他不问工作了,问了问家庭情况,然后说了句,小伙子不错。接着,朝门外喊了一声老田,就听见老田在别的办公室答应了一声,过来把我接过去。

于是,就和老田又聊了聊。老田是不抽烟的,办公室左边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放的全是书,我扫了几眼,各种各样的理论书,哲学书,工具书,看着杂七杂八,其实是分门别类有规律的。老田看我看他书柜,于是就问我平时看不看书,看了什么书——那会儿我其实已经不怎么看书了,好在大学的时候看了不少闲书,随便说了一本有印象的。老田居然也看过,然后问了我一些书里的细节,比较巧的是:我们喜欢的内容都差不多。聊了书,聊了生活,聊了对于一些工作的看法,然后,老田也是和大领导一样,说了句小伙子不错,接着朝走廊里喊了一声老刘,老刘就过来又把我接到慧姐的办公室。

慧姐,是老刘的直系正职领导。女领导,个子不高,小巧玲珑,戴个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不急不慢,声音还挺好听。到了她办公室,老刘让我往沙发上一坐,就跟我介绍慧姐,说慧姐是他的领导,人很好,接着就出去了。

慧姐很和蔼可亲的跟我说,老刘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们都说过了,接着她从桌上一个档案袋里拿出来了一堆材料,我看了一眼,是我的资料,一叠叠纸。接着,慧姐问我刚刚大领导和老田都见过我了吧?我说,见过了。她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我心说那我哪知道啊?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这么大个坑,我咋回答?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风了,来了句:领导们都是英明神武的。

慧姐听见我的回答,噗嗤笑了出来。然后,她说,他们对你还比较满意,你回去准备准备,你看下周一来上班,有没有问题?一边说着话,一边递给我了一份文件,我一看,调令,组织部的大戳盖着。

接着,她跟我说,因为我调动这个事情,跨了好几级,又跨了部门,所以手续比较慢一些,老刘亲自跑前跑后办的这个事情,让我好好感谢老刘,来了好好工作。我看着调令的时候,脑袋其实是懵的——因为就像慧姐说的,跨了部门调动,很难的。慧姐又勉励了我几句,让我去老刘办公室,就在她办公室对面。我去老刘办公室,老刘抽着烟靠在他的办公椅上,笑眯眯的看着我说,你就别下周一了,明天就来上班吧,手续让小谢给你跑去,人先过来,我这儿缺人。

后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我拿着调令回单位,然后大家恭喜我,第二天晚上给我摆酒送行,我很感激的离开了那里,后来因为工作忙了起来,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第二天踏入机关大门的时候,刚好是我上班的第六个年头零一个月。我刚刚踏入机关大门的时候,还是很意气风发的——为啥说年轻人天真呢?因为那会儿的我根本不知道,从那天迈进大院大门开始,接下来就是很长很长很长一段被老刘惨无人道折磨的日子……

所以,我去机关上班,既没有送礼,也没有跑关系,甚至连手续都不是自己办的——这一点,我确实是要感谢组织,感谢当时的领导们,感谢老刘,感谢后来帮我跑手续的谢哥。这些说出来,可能会有人不相信——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后来我们闲聊的时候,我也问过老刘是怎么进的机关,老刘跟我说,他最早也是在事业单位,因为他剪片子剪的好,又因为他写的一手好文章,还因为他不怕加班。慧姐倒是跟我说过一个关于老刘的故事,说他曾经为了一项工作,差点儿牺牲——那会儿工作刚刚收尾,他精神上松懈了下来,结果人累垮了,把周围的人下了一跳,因为那天刚好是在赛里木湖边上,回城还得很走一段距离。从基层到机关,老刘也走了很多年。

至于说慧姐,当初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也是在乡镇工作的,而到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四十多岁了。

后来,我明白了一个特别真实,又没啥人相信的事实:其实,组织会关注每一个同志。

所以,对于别人进机关,也别觉得都是什么靠关系之类的,也可以考虑考虑,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我前面讲过老田的故事,老田是凭本事考的,老刘是自己硬干干出来的,相比较而言,可能就我是单纯因为运气好吧。

所以,对于年轻的同志而言,我个人的观点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所谓身在衙门好修行,趁着年轻,也趁着有机会有平台,多做些事情,尤其是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情,未必就是吃亏了。

再说了,老百姓有句话,“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揍”,对吧?

#鸿儒计划#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