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鱼苗I
23-08-12 09:10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建设一下开场五分钟非会员男主苏全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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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全孝来朝歌那年刚满十岁,他发育得晚,个子比较小,全靠身上厚重的兽皮外衣显得稍稍壮实一些。但朝歌太热了,苏全孝在路上就把外衣脱了下来,抱在手里不肯放下。

那是临行前母亲给他披上的。

苏全孝一点也不愿意被送去当质子,出发前一晚哭了大半夜,但是第二天早晨看到母亲和妹妹同样红肿的眼眶,他又有点后悔。

我不该哭的,苏全孝想,我应该坚强一点,免得让她们担忧。

母亲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半天,迟迟不肯放,父亲则一直沉默。哥哥在一旁看着他,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苏全忠不知道该和弟弟说些什么。是劝他多保重?听起来有点轻飘飘。是盼他早日归来?可他们都明白,这一去,也许再不能相见。

最后还是苏全孝主动跟他说,我走了,有劳哥哥替我孝敬父亲母亲,还有照顾妹妹。我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战士,绝不给苏氏丢脸。

苏妲己还小,似懂非懂,鼻子红红的,问苏全孝,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苏全孝不想骗她,也不想让她伤心。他摸了摸妹妹的头,说等我长大……我会长得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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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内,一群质子小的才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在空地挤成一堆,乱糟糟地集合列队。

苏全孝站在队伍前端,北伯侯之子崇应彪正扯着嗓子招呼北边来的质子,他又高又壮,那双属于猎人的鹰一般的眼睛让苏全孝想起自己的哥哥。

以后我就要听这个人的……也不知道他脾气怎么样,讲不讲理。

苏全孝这么想着,又去看其他队伍。西伯侯之子姬发年龄小,也有点矮,正踮着脚指挥西岐的孩子。主帅之子殷郊站在姬发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看上去很想搭话,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开了,去找自己的表弟,东伯侯之子姜文焕。

姜文焕已经整顿完东鲁的队伍,和南伯侯之子鄂顺有说有笑。他们都是和王室沾亲带故的孩子,自然能玩到一块儿去。

苏全孝的目光又移到崇应彪身上,他朝关系户三人组看了看,撇了撇嘴,似乎也产生了这种念头,打算拉拢没有背景的姬发,这样西北联手,也不至于被东南压一头……

然后他们就看到姬发蹦蹦跳跳地朝殷郊的方向跑去,问他你父亲什么时候来?他会亲自训练我们吗?主帅是我的榜样,我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

崇应彪:“……啧,马屁精。”

苏全孝却觉得,姬发不是在奉承,他是真的那么想。学成武艺,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少年人好像就该有些这样的志气和梦想,否则靠什么来支撑往后的岁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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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寿果然亲自训练他们,他对质子们说,从今起就把朝歌当成自己的家,他也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有些质子听完很是激动,可苏全孝高兴不起来。他想,在家他并不是最让父亲满意的那一个,在朝歌他又怎么能让如此严格的殷寿满意呢?

质子旅的训练很辛苦,一开始苏全孝有些吃不消,晚上在营房躺着全身腰酸背痛,胳膊上腿上处处淤青,这个时候总是特别想家。

在家他也每日训练,但父亲不会让他太累,否则母亲第一个不答应。母亲常说,他还在长身体,要吃得好,还要有足够的休息。如今朝歌的伙食倒是没亏待他们,但苏全孝不太适应守夜任务,老是怕自己会站着睡着。

一同守夜的兄弟和他状态差不多,困了的时候就小声聊一会儿,以此来打起精神。他们聊起家乡,有人说想念父亲母亲,有人想念兄长和姐妹,还有人说最想念自己的小马。

苏全孝说,我也有一匹小马,枣红色的,长得很漂亮,是我十岁生辰父亲送我的礼物……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也没骑几回。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也有!我的马叫雪龙驹,通体纯白,跑起来像风一样……”

几人回过头,看见姬发和殷郊正从练武场的方向走来,苏全孝觉得很奇怪,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在外面?

姬发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自己的小马,讲他和哥哥练习骑射,虽然他现在还比不上哥哥,但他进步很大,下次不需要在箭上做手脚也……

苏全孝:“做手脚?”

姬发:“……没什么,那个,你们饿不饿,我这儿有点心,吃吗?”

一哄而上分完点心,守夜的兄弟才问这糕点哪儿来的,姬发指了指没说话的殷郊:“他母亲专门给他做的,整整一大盒,我们没吃完。”

众人一边“哦——”一边羡慕,有的吃着吃着还偷偷抹起了眼泪,苏全孝想起母亲给自己煮过的甜汤,嘴里也似乎尝到了一丝酸涩。

姬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气氛变得沉重,赶紧转移话题,说再过几日就是质子旅第一次全员考校,大家要是有不熟练的项目,欢迎找殷郊请教,他什么都能指导。

殷郊:?

姬发:“他可厉害了,样样都会,以后一定能成为我们的头领。”

殷郊在一旁有点脸红,但也没反驳,向众人点点头,拉着姬发走了。苏全孝想,还好崇应彪没在这儿,不然他肯定不服,可能当场就要呛起来。

……他不服也没用。苏全孝又咬了一口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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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岁增长,苏全孝的个子不断拔高,身板也练得更宽,有时候他看向水中的倒影,会有一种看到了哥哥的错觉。

他已经有离家时哥哥那么高了,哥哥现在又是什么样呢?会不会已经像父亲一样蓄须了?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想起雪团子一样的妹妹,大概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吧。

过年时,苏全孝会收到冀州寄来的包裹,有家书,也有一些钱财衣物。他最喜欢的是一件豹皮披风,豹子是哥哥猎得的,披风是妹妹缝制的,虽然没什么机会穿,但他几乎每隔几天都要拿出来看看。

当初他对家人保证,自己一定要成为优秀的战士,而现在他也仅仅是合格而已。苏全孝在给他们的信里对于自己取得的成绩没什么可多写的,他们也不问,只关心他的身体,有没有吃饱穿暖,训练时有没有受伤。

苏全孝曾经有点泄气,难道自己永远也没有值得夸耀的事情让家人感到骄傲?他更加努力地训练,厚着脸皮到练武场向殷郊学习,日复一日,剑术颇有长进。只是某次被路过的崇应彪看到,当天就被叫去狠狠训了一顿,骂他跟在殷郊姬发后面转像什么话,当我北崇无人吗?

那天之后,苏全孝就被崇应彪收成小弟,也许叫跟班更贴切。崇应彪心情好的时侯会和他练会儿剑,更多的时侯只是使唤他做这做那,连衣服也扔给他洗。

苏全孝起初不肯洗,崇应彪的几个心腹手下就借着比武的名义把他揍了一顿。他觉得又羞耻又憋屈,没有对任何人说,但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姬发耳朵里,二话没说约了一场群架,要替苏全孝出头。

打到最后一场,姬发揽着苏全孝的肩把他带到中央,让他自己上。殷郊在不远处,先前只是沉默地看着,这时对苏全孝说了一句,不用怕他们,你并不比其他人弱。

那一次,苏全孝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过对方也没在他手下讨到什么好处。他以为崇应彪会伺机报复,但崇应彪竟然没有,甚至评价道是我小看你了,你有点百夫长的潜质。

苏全孝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感觉崇应彪应该是在讽刺他。他没想到崇应彪是真心的,而他也确实在不久后当上了百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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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得到了主帅的认可,苏全孝迫不及待地写信给家人报喜,却迟迟没收到回信。

过了很久,他终于再次等到家书,却少了母亲的字迹。哥哥说母亲病了,无法提笔,但不必过多忧心,父亲已请了最好的大夫为母亲医治。

苏全孝失眠了许多天,恨不能立刻往家赶。他隔着城墙向北方看,第一次觉得自己到了这么远,这么远的地方,他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质子旅的生活不允许他继续失魂落魄,苏全孝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母亲会康复的,他也不能懈怠,他要让母亲看见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一年,朝歌有传言,冀州没能按时纳贡,惹怒了大王。苏全孝十分忐忑,质子旅的兄弟则安慰他,也许是有什么情况耽误了,等来年一并补齐,大王不会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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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天,朝歌城内下起了小雪,那些薄薄的雪花落在脸上手上,很快就化掉了。

有些南方质子没见过雪,拿头盔去接,露出兴奋的神情。练武场上一片难得的欢乐景象,有人攒了一头盔雪,捏成一团,偷偷朝附近兄弟的脖子塞,引得一连串滋哇乱叫。

苏全孝的心情也久违地变得轻松,在一旁笑了起来,说这点小雪算什么,都积不了多少,连个圆乎点的雪人都没法堆,更别提痛快地打雪仗了。

苏全孝:“你们要是见了我家乡的雪,那才知道什么叫银装素裹,一夜下来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整个人都能埋进去!”

北边来的伙伴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给南方质子讲起他们如何在雪中捕猎,引来一片向往的“哇——”和“我也想试试”,苏全孝跟着乐:“好啊!以后有机会,咱们去冀州,我带你们打野兔子,可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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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全孝梦到了冀州。他夜里不常做梦,这次却梦得格外清晰。

他看到哥哥在擦拭刀剑,妹妹扎着两条小辫坐在窗边,看到父亲站在城墙上远眺,还有花园里的母亲。母亲对着他笑,向他伸出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苏全孝回应了一声,然后醒来,家人的脸庞骤然消散。隔壁床的兄弟在微微打鼾,苏全孝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了。

离他成年还有几个月,按冀州的传统,成人礼是要由父母亲操办的,那应该是一场隆重的庆祝。

苏全孝知道他会缺失这个仪式,他告诉自己这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无非就是亲朋好友挨个送上祝福,希望他能大展宏图,功成名就,一生顺遂。

苏全孝想,我不需要那些祝福,也能过得好好的,我要当一个大英雄,让父亲母亲哥哥妹妹都以我为荣。

他越想越笃定,又默念了一遍家人的名字,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

月明星稀,屋外有寒风刮过,苏全孝躺在柔软的兽毛毯上,一点也不觉得冷。

那是苏全孝做质子的第八年。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