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路线的终点是广西，斌仔的外婆家。
他在这个偏远的县区长大，一直吹嘘他的外婆家多美，家门口有一条宽阔的河，河对面是一大片稻田，夏天的晚上跑进去全是萤火虫，像宫崎骏动画里的场景。
结果车子从家门口开过了头，最后辨认出溪流上的一座小桥才到家。
外婆家已经被规划进了县城新区，早已经山乡巨变，从农村变迁成了城市，曾经的大河被填成了小溪，检察院法院盖在了稻田里，路灯替代了萤火虫。
我说，那你们不是可以领好多拆迁款。
舅舅家分到的五层独栋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斌仔领着我在从前的村子里闲转，路边到处是多肉植物，季节来得不对，黄皮果尚未成熟。
外公外婆还是住在老房子里，是两间架空的土砖房，墙上挂着外公做的二胡，木地板已经摇摇晃晃，下面养了鸡鸭，臭味透过了地板缝隙。
我问他，你不觉得臭吗？
他说，小时候不觉得，这是自然的味道。
我说那你多闻闻，怀念怀念哈哈。
他说以前还养猪呢，外公每天割草，早晨把鸭子赶到河里，傍晚又赶回家，种的菜就归外婆挑到路边摆摊卖。
外婆有一辆三轮车，以前载着他一起去卖菜。如今没有地可种，但还是会踩着三轮车在村里到处找事儿干。
他说，小时候觉得这三轮车好大，现在看起来，车斗连一个人都坐不下。
老两口就是从这些零零碎碎边边角角里，照料着他这个留守儿童。
窗户下有张小木课桌，他说从前就是在这里写作业，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河，里间是个小卧室，他和外婆一起睡。
我说难怪你以前总是犟，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因为他的世界很小，形成的性格单一。
他说，他小时候性格不好，总是冲外婆发脾气，现在想想真后悔。
后来升学他离开外婆家，从广西到广东，又到湖南辗转各个市，寄居过舅舅叔伯家，接下来又要只身去云南念书。
每碰到一个邻居老人，他都要被询问一遍有没有参加工作，外婆解释还要去读研究生，邻居夸赞
我在旁边笑他，学历没多高，学校读了十几个了。
我问，你小时候写作业有没有抬头幻想过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比如我小时候看鲁滨逊漂流记，就梦想扎个竹筏子，顺着长江漂洋过海去很远很远的一个荒岛。
他大概不会，他是一个很少幻想未来的人，就是一直想要自己的房子，说不想再搬家了。
兴许总是寄居人下的缘故，他对人客气周正，却很少敞开心扉。
刚在一起两年，他很少讲起他的心事，也不开玩笑，因此，我嫌他性格太闷提了分手。
那次刚过完年，他便坐火车来湖南找我，塞给我一袋粽子和青团粑粑，说是他外婆包的，也没有说别的话，沉默着不看我。
我心想这小孩怎么这么轴。
我当时不喜欢吃粽子，转手当土特产送给了别人。
离开那天，外婆一大早就起来送行，她拉着他的手嘱咐了很久。
斌啊，你多带几个粽子，给一份给你朋友，豆沙粽和肉粽你喜欢吃哪种？
斌啊，你今年过年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