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的姬发,跟殷郊一起坐在王城的高墙上看月亮。他们刚刚从质子营缺了个豁口的土墙翻溜出来,灰头土脸的,殷郊用衣袖给他抹了抹脸,还跟他分享妈妈做的盐梅。
月光清冷冷地,浇在他们身上,但他们靠在一起,并不觉得凉。
这一夜,他们分享了许多小秘密,殷郊第一次跟他敞开心扉,谈及自己的父亲。他记得自己两三岁的时候,还曾骑着父亲的脖子,去看沙场点兵会操。父亲那时候还不是主帅,常留在家里,偶尔还会跟母亲一起抚琴,为母亲的琴声击鼓。父亲还带他去过一次围猎,抱着他骑马,把打下的第一只活兔送给他做宠物。
可惜兔子很快就死去了。
“它还有个名字,叫娇娇。”
姬发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跟他说自己在西岐的故事。自己的父亲不高大,但也曾把自己举在肩头,看西岐的麦田被一阵阵地风卷起的麦浪。自己还有个哥哥,年长自己几岁,自己第一次坐上马背,也是哥哥偷偷带着他,在身后围抱着自己,他多调皮啊,非要去拽缰绳,差点摔下去。父亲知道后,还责罚哥哥一夜不得吃饭。
他们西岐有一种骏马,浑身雪白,极通人性,自己来朝歌前,父亲给他和哥哥各送了一匹。
他的那一匹叫大白。
“哥哥那匹只能叫小白了,哈哈。”
将近子时,殷郊有点困了,但又实在舍不得姬发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十四年,他第一次有了“兄弟”的感觉,他是独子,没有哥哥来照拂,也没有弟弟去宠爱。妈妈让他跟姜文焕多走动,但表弟来朝歌一年了,并不主动跟他深交,吃饭也不挨着他坐,反而跟有点口吃的鄂顺处得更好。
殷郊是个骄傲的人。他不要做那个“第二要好的表哥”,他要当那个“最重要的朋友”。
姬发还在跟他辱骂崇应彪,骂得有趣极了,殷郊嘴角尚勾着笑,但头已似有千斤重,“啪”地倒在姬发的肩头,姬发的词儿还没说完,便住了嘴。
晚风吹得极为柔和,朝歌睡得沉沉,远处偶尔响起几句犬吠。姬发捏了捏手里的最后一颗盐梅,有点舍不得立刻吃掉。
他扭头去看殷郊,他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意,留着一个浅浅的酒窝。
“哥哥也有一个酒窝。”他想。
朝歌很大,很累,很苦。
但很好。他想。
忍不住了,他把盐梅塞入嘴中,咸里泛着酸,甘甜的滋味还需要慢慢品尝。
这很好。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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