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6.
痊愈】七夕写的权瑜
故人归
吴地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孙权最爱一战定天下三分的周公瑾。
这年的一个被孙权设定为节日的一天,吴宫又是寻常的宴会,金丝烛高燃,灯火辉煌,繁华的盛景远胜过去。孙权饮多了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解松了腰带,两边的夫人及大臣们唏嘘拦了一下,连座都没起,因为他们知道孙权又要去哪里等那个人。
这是孙权寝宫内的一间房屋,是按照周瑜在吴郡的住宅建造的,连里面的陈设都同周瑜旧宅一模一样。孙权在每年周瑜的生辰都会留宿这里,他会卧在榻上搂着周瑜感慨:“只有在这里,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点起一盏豆灯,屏退了左右,孙权等的人始终没有到,漏壶的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他忍不住犯起了困。
烛火柔软地在黑暗中跳跃着,将孙权的身影映在了墙壁上。
周瑜一进来就看到孙权完全不顾形象地趴在桌子上,露出了后脑沾染风霜的白发,周瑜忍不住将手覆在了孙权的脑后。
“公瑾!”孙权突然被惊醒,他一把抓住了周瑜的手,孙权冠发已经有些松散,靠着桌子的脸也压出了印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恐惧的声音中还藏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委屈。
眼前的周瑜依旧是建安年间的清逸出尘的模样,一双眼睛如深渊般幽深,多年来他一点都没有变老。
孙权仔细看着周瑜,一点一点又在心里刻了一遍周瑜的模样,他紧张到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闭眼后周瑜就会离开。
外面的歌舞升平、繁华盛世都与他们无关,这间小屋隔绝了俗世,是只有他们两人的一方小天地。
“怎么又哭了。”周瑜笑了笑替孙权擦去了眼角的泪。
“老了,老了,人老了就是眼泪多。”孙权用手背擦拭眼泪时碰到了自己眼角深深的皱纹,才想起来他已经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公瑾,你累了吧,喝杯茶。”在端茶给周瑜时,孙权看到了倒影中的自己,脸上爬满了沧桑的皱纹,像一片隔了夜的菜叶子。孙权把水端给周瑜时倒影中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看着自己鱼鳞般皱的手和周瑜葱白玉手的对比,孙权的心里仿佛有千斤坠,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老了,你却还是这么的年轻。公瑾,你不会嫌弃我吧?”
周瑜轻轻接过茶杯,他的指尖感受不到杯子的温暖,他抬起茶杯,将水慢慢送入口中,回忆着茶香在口中弥漫的味道然后对孙权说:“人哪有不会老的,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只要是你就好了。
等孙权关好门窗,周瑜已经躺在榻上休息了,
距离建安十五年已经有四十年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孙权看着昏暗房间里周瑜模糊的轮廓,不经意笑了起来,他挨着周瑜躺下拥住了周瑜。
豆灯的火跳了几下,燃尽了,屋内顿时是无尽的黑暗。
周瑜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开口“你,这一年还好吗?”
“再不好也没有建安十五年那年不好。”孙权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周瑜死死圈在怀里,他在建安十五年冬之后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自己让周瑜觉得自己不够相信他要他特地返京请孙权同意他取蜀,明明写信就可以,如果没回来,周瑜就不会在返程的途中遇到瘟疫,就不会…
孙权的浊泪落在了周瑜的后颈,他没有替周瑜擦拭掉,他知道周瑜感受不到。“我当时确实因为汉昭烈帝的话对你有了一丝疑心,我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我自己很快就忘了的疑心让我永远失去了你。”
痛苦,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点一点勒紧了孙权的心脏,让他窒息。
周瑜在黑暗中挨近了孙权的脸,他轻轻舔吻去了孙权脸上的泪水,“你去年也是这样说,四十年了,该释怀了。”
虽然眼前一片黑,孙权却仿佛能看到周瑜眼流淌出来的温柔,“怎么能释怀?那可是你啊!”是我想共承天运,永享无休的你。
周瑜把脸靠在了孙权的颈边,他们两个都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交缠得更紧,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孙权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孙权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子夜快到了,你又要走了。”
周瑜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孙权拽住了周瑜的衣角,像一个孩童一样眼睛里都是憧憬,“明年说不定就是你等我,而不是我等你了。”
周瑜浅笑:“可别,我可不想多早在那里见到你。”
虽然没有脚步声,但是孙权知道周瑜已经离开了这里,他把脸深深埋在了手掌里。痛苦像无数头细小的蛇,钻向了他的四肢,痛得他几乎呕吐…
这是赤乌十二年,周瑜去世的第四十年。周瑜已经死去多年了,在孙权马不解鞍仍然没见到他最后一面的建安十五年…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