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mpff946 23-08-25 12:47

期待黄金组合,不料实在一般:偶记席夫、佩特连科与柏林爱乐的勃拉姆斯

文:张可驹

匈牙利钢琴三杰里面,席夫(Andras Schiff)展现的艺术个性可能是最温和而非强势的,演奏事业又是三人中最成功的。可能因为如此,不时见乐迷提到三杰中的另两位时,拿席夫来反衬。

我对此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一直感觉席夫这位钢琴家,技巧虽然不是大气魄一路,却精细严整;演绎偶尔出现流连细节,热衷“小巧”的倾向,整体上仍有周祥的考虑。总之,他是值得聆听的人物,也的确是当代的大师之一。

前些年听他现场依旧不错,这就更不容易。今早偶见席夫与佩特连科指挥的柏林爱乐合作,演出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的视频(贴在公众号上:http://t.cn/A6OA0Z6c)。原想着,这堪称当代黄金组合,大概也不失为典范性的演绎,未料听第一乐章就几度提心吊胆......

我怀疑BPO大厅的话筒是否有点问题,某些走音的时刻,可能是拾音和后期造成的更多。但乐队的状态也真的没啥天团范,第三乐章开头,大提琴独奏的音准晃得我一机灵......难道现在BPO选首席也看脸了?

原本BPO的凡尔赛名言是:我们从别人结束的地方开始。意思是其他许多乐团所自豪的完成度,对他们而言只是基准线。现在却听得我好奇:各位演奏家们的技巧固然都不错,但你们到底排过几次啊?慢乐章中,勃拉姆斯有不少室内乐化构思的手法,钢琴和乐队的配合却谈不上有多少室内乐般的默契之味。

且不说“外来的”钢琴家,听听慢乐章开头,大提琴突出的那一段结尾,大提琴与双簧管的对答,韵味索然。除非你单纯满足于有线条与音质的光滑就够,否则真的没啥味道。乐队那尽力控制在不大的幅度之内的揉弦亦然。

原先,听佩特连科与BPO让贝多芬《第七交响曲》中的一些段落刻意轻柔得仿佛“蹑手蹑脚”,竟让我从中收获了不少喜感。虽然同时感到卡拉扬要是听了,估计要从棺材里坐起来。

虽然勃拉姆斯采用交响乐般的思路构思《第二钢琴协奏曲》,独奏部分毕竟还是最为突出,且承担最多的分量。席夫的演奏状态不知是偶然低迷,还是在我听他现场之后的数年中,钢琴家在舞台上的承压能力下了一成不止?

通常“承压能力”的概念,未必适合用在一位久经沙场的名家身上,席夫却不同,因为他实实在在是个演奏狂。无论是繁重的曲目安排,还是在看似常规的曲目之后,推出一系列超重加演,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将此二者结合,也是不乏其例的。

因此,这位钢琴家的舞台形象常常流露一种“矛盾”——他的演奏精美、温和、折中,有时甚至偏向保守留力,然而他将这些演奏堆积起来的方式,却不时投下狂人般的身影。所谓艺术家内在的复杂,由此展现充分。

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虽然是大曲,对席夫而言,分量仍属一般性的范畴。他的演奏虽然精致,却有深透而充实的触键,音量虽不是英雄性,却还能在乐队之中挺立独奏乐器的形象。上次现场听,也是如此,并非是由于录音室中近距离拾音的效果。

但这次勃拉姆斯的现场,席夫之所以在第一乐章就让我提心吊胆,是因为他演奏的精度,真的下降了。

有时是手滑,有时是音弹对了但质感瘪掉,有时是快速音群不清晰,有时是在高潮段落,右手被左手吞掉。还有一个不常出现,但出现了就不妙的问题,和弦不齐。

以深透的指触为基础,让和弦整齐地爆发,由此产生的力量是一种内力、骨力,绝非单纯的轰分贝数可以相比。原本,席夫能以精细的音响造型驾驭辉煌大曲,很多就是因为他对这些内力的锻炼相当用心。这次却听得有点伤感,原先的特点依稀还在,却渐渐撑不起该作第一乐章承载戏剧性内容的大结构。

毕竟,线条的完成度是横向的东西,和弦的效果是纵向的东西,在勃拉姆斯追求纵横一体的语境中,一旦两边出问题,后果肯定很严重。第二乐章好转一些,但也没有建立席夫应有的形象,倒是终曲生动的节奏控制和演奏中的趣味性,成为全篇的亮点。

吐槽原非所愿......本以为这样的组合,可略谈一些亮点,单纯作为视频贴出。未料,演奏中抓住我注意力的东西持续出现,先后拾取重点,也就成为了这一篇。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