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杀废功夫
——看话剧《搭手飞人》

全剧如其剧名一样，有架势，唬人，有浓烈的武打腔却无实在功夫，不知其奥妙何在。仿佛一个人端起架势说，来！我给你讲一个武林的故事，然而一张嘴全是稀碎的回忆，传说不传说，花边不花边，人物的建立来自道听途说，说故事的时候描述感情，说感情的时候批判社会，讲传说的时候突然出现心里独白。

是看武林？还是看一个电影的时代？是重描过去的情和义，还是要讲一些民间传说？我看不到导演要表达的方向，亦没有看到丰满的故事和人物。似乎什么都涉及了点，但最终都流于过场戏——热热闹闹地上场，下场，表演一些仪式，一些小花絮。

电影厂里两位讲述者的线索实际是一个引子，想要牵引出过去一个时代。只是这两位夸张的舞台腔，动不动就高声地抑扬顿挫，让观众以为要出多大事儿了呢！结果出来的是芝麻大的事。民国线看上去内容丰富，但实则故事内容空洞，演员们使大劲儿演，使故事显得更加虚假。天地，万物，众生，爱情……这些非常大的词汇在这个舞台上仅仅就是词汇本身，导演没有赋予演员相应的戏剧性故事和人性表达，两个人对着朗诵并不会让观众感受到“天地”、“万物”除了发音本身还有什么意义。

文学的形象力怎样转换到舞台上，我认为这是导演没有准备好的地方。眼看着演员们在台上以肉搏的身姿表演武功高超，实在惨不忍睹！舞台的假定性在这里变成了打斗场面的假打，失去了武林的神秘感，传说性，以及在人们脑海里对武功高手的，带有夸张色彩的想象。毕竟我们是看武侠电影长大的一代又一代，电影化的动作夸张已经形成了观众对武术的想象力，突然在舞台上看几个演员表演武功高超，这份假，是很难直面的。

花许多精力在民国老外大力士这件事上也是此剧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故事用了全场面的方法，前前后后地线索都演出来了，为哪般？女馆长的戏是出跳的，她有一种内敛的幽默感。可惜她这个人物过于功能性，演员几乎找不到突破的出口。

我是能够感受到导演有一种重情义的情怀的，以及他想要重现一个时代荣光的愿望。但是他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被推到了舞台中央，在空旷的舞台上，往哪里，迈出哪一步，去往哪个方向，是逐渐迷茫的。民国风情，武林传说，爱恨情仇，父辈的恩怨，现代社会的快速商业化……这些关键词在此剧中都能轻易地被提炼出来，成为一部值得关注的新剧题材，吸引市场票房。但是作为创作者自己，切勿被这些外在的标签困住，它们会使创作漂浮在空中，即使用人海战术，用国家话剧院的大舞台也掩盖不住创作上的迷失。

不要轻易地把舞台许诺给一种名声吧！这样会捧杀掉创作者珍贵的初心。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