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锹】心跳电信号
*给螈@嗷呜嗷呜啾 的生贺！宝石pa！

在梦里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哥哥，他逆着光对自己说了什么，可是伸出手却怎么也触摸不到他的脸庞，耳边没有传来任何话语，只有无言的汩汩水声，在冰块的空腔里四处游荡。突然眼前好像太阳被一支箭射得碎裂了，魑魅魍魉影影幢幢全都跑出来，把神魂震得颤抖不已。
基拉被扬马摇醒了。
“真是的，你这个章鱼面疙瘩，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是不是真的遇到章鱼了？”扬马把他放到拖车上，絮絮叨叨地念着，“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姬野那里去，你给我坚持住啊，不许睡听到没有！”
基拉沉默地点了点头，然而他的思绪还在别处，琢磨着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宝石理应是没有梦境的，只有到了冬天才会睡觉，可是他好像跟大家都不一样。姬野给他的诊断是失去了太多原本的碎片，导致体内的微小生物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生产供给身体行动必须的能量，所以他才要像古时候的人类那样乖乖地在夜晚来临时入睡。基拉得知这件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睡觉很舒服，他很喜欢，而且可以借此跟杰拉米拉近一点关系，大家都乐见其成，所以他不会对此感到抵触。但是睡在荒郊野外又是什么原因呢？
他低头，瞧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小腿。见到断面已经感到麻木，心中平静澄澈，如同无风的湖面缺少波澜。但是随即惊涛骇浪席卷而来，错愕与震悚一道笼进他圆溜溜的眼珠子里，被匆匆盖下的睫毛收拢掩盖——那不是他的膝盖，虽然样子长得很像，但是那里酥酥麻麻的电流信号带来的新生再造之感告诉他，那个部位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尚未扑上保护性粉末的膝盖凝聚着近乎橘橙色的辉光，再一点一点脱离原来的色泽，变成透明的黄，刺眼的白，进入眼眶的同时，亮得烫得能把眼球立刻灼伤。基拉微微合上双目，在记忆的蚌壳边缘悄然撬开了一条缝隙，得以窥见一件差点又要忘掉的事。

狂风卷着纷纷扬扬的碎冰刮到脸上，脆弱的表皮掀开露出晶莹剔透的内里。基拉敏锐地捕捉到夹在风声里的剑鸣，还没来得及回首，身体就已经自发地做出了判断，手中长剑上抛，反手接住格挡，借力扭身挥剑反击，一击不成，脚下已经蓄力，迅捷冲出发起了第二击。
“拉克勒斯！”呼喊着曾以为是最亲近友人、后来又发现是自己哥哥的宝石的名字，基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你为什么要攻击扬马？”
“哼。”倾尽全力的攻击被那个人轻描淡写地以斗篷化解了气力，连剑带人一同被卷了过去，束缚了起来。基拉挣扎了两下，可是好像根本不被拉克勒斯看在眼里，嘴里念念不忘的质问也完全被忽略，拉克勒斯好像一点都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嘘，”拉克勒斯揪住了他的嘴巴，“别怪我没提醒你，浮冰可是最喜欢吞噬你这样有活力的宝石了。”
他没有注意到基拉松开了手，剑尖垂下划开了丝光斗篷，只着草鞋的脚顺利地接应到剑，自下而上抛了过来。好在拉克勒斯及时躲开，否则剑柄险些就能砸到他的额头。基拉挣脱了束缚，顺势握住归来的剑，缓缓对准面前的拉克勒斯，问道：“现在是本邪恶之王在问你！”
拉克勒斯缺乏情绪地动了动面上的肌肉，勾勒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说：“上回的教训还没吃够吗？你打不过我的。”
“你抢夺新生宝石在先，打伤扬马在后，无论如何今天我都要和你打上一场，这和你我的实力无关。”基拉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依旧紧紧地锁在拉克勒斯的脸上。
然而还未等气氛酝酿到巅峰，浮冰就毫无预兆地袭击了过来，它匍匐在水面之下，等待着一荡、一荡的海水麻痹了他们的感知，直到最合适的时机才猛然露出獠牙。浮冰的突刺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拉克勒斯当下立即扯住了基拉的领子往身前一拉，拿斗篷裹着他和自己捆在一起，共同矮身滚下了冰窟。即便如此，基拉还是被咬掉了半只脚，剜走了半边膝盖。
这是令两人都深感不适的氛围，沉默的彼此是他们不曾应付也最不擅长应付的对象。基拉摆出一副要引颈就义的模样，他现在动不了，而拉克勒斯是完好无损的，恐怕只能任人宰割了。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等来了一声金石相撞的声响。他熟悉这个声音，和他碎掉时的动静没有多大区别，只是稍显沉闷了一点。基拉的睫毛抖动了两下，唰地如鸟羽张开，却只见到拉克勒斯埋下脑袋露出的后脑勺。
“咦？”
“坐好。”
拉克勒斯没有要解释他的行动的意思，头也不抬地托着基拉的腿，把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血珀送过去，与膝盖缺失的地方做着比对。基拉注意到原先几乎要到拉克勒斯肩膀的头发只留下了一道刚刚能够到下巴的整齐的切割痕迹，而切下来的部分，恐怕就是拉克勒斯手上那厚薄不一零零碎碎的一块了。修饰、拼接，熟稔的动作统共要不了一个小时，足以令基拉产生许许多多，几乎能够淹没他和拉克勒斯两个人的疑惑了。
噗通、噗通。微小生物们触电般的交流，连接起来的信号，族属相通的证明。基拉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浅极淡的红，它缓慢地加深着自己的颜色，犹如醉酒一般，彰显着轻微排异反应的发生。拉克勒斯盯着基拉的脸孔，从未如此专注而不曾回避，也毫无躲闪的意思。他的目光说不上是像乌云还是像怒涛，总之在酝酿着什么，哪怕是一向直率的基拉在他过于赤裸的眼神之下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那抹血色就又被苍白的粉末掩盖住了，拉克勒斯起身后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
“拉克勒斯！”基拉焦急地想要抓住他的斗篷后摆，“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次决斗！”
拉克勒斯仍旧没有回头，基拉的话语似乎没能在他的心底掀起哪怕一丝波澜。但是在基拉没有看到的地方，他仿佛被雨淋湿的砖墙那般，缓缓地软化了自己的孔隙，眼神里闪过一丝如同安定下来的色彩。
“我会记得的。”他说，“后会有期，基拉・哈斯提。”

（完）
2023.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