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背叛现代舞
——看北京现代舞团作品《谈香形》

在北京已经很少能看到北京现代舞团的演出了，这一次他们与艺术装置共舞，在有艺术区氛围的创意园区里。他们的舞台依据场地的特殊性，拓展了表演区域，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建立了一片水域，如同反光的镜面一样，等待舞者来搅动它们。水域置放了两个艺术装置作品，像是溅到空中的水花被凝固一般，形成了可坐，可躺的一个装置。舞者围着装置跳舞的时候，感觉看似水花四溅的作品随时要坍塌，但它又坚实的托住了舞者，成为了舞者的怀抱，山顶，和脚手架……。我挺喜欢这个名为《Breaker》的装置作品，它的形状有即将在现实中破碎的趋势。

北京现代舞团过去几年的作品大多围绕生命原始力，《三更雨·愿》、《二十四节气》等作品主题从种子到生长，从原始冲动到丰收，始终在表现生命力本身的执拗。这一次，舞团的风格转向都市化，俗世化。依然是几个不同的片段连接一整部作品，片段与片段之间没有逻辑或情感的关系，更像是依据音乐的快慢舒缓，严肃通俗之分来结构舞蹈。观众仿佛在看舞蹈小品集合，风格多样，街头巷尾的风情，凡俗人家的噪音都有所涉及，舞者们的表达如此具体，具象，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台舞蹈小品，那舞蹈背后呼之欲出的电视剧感已经远远地离开了现代舞艺术。

更让我走神的是舞者们与两个装置舞蹈的部分，在舞台光和水的剪影之间，舞者们所展现的身体之美，之性感，更像是对于“性感”两个字的白描。编舞把全部舞台效果用来展现俗世意义上性感，这样的企图使整个场面变得廉价。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起我曾经看过一个叫《蘑菇》的现代舞作品，不是在北京看的，也没有写评。但是我非常喜欢那个作品。同样是表现“性感”，《蘑菇》中的女舞者即使身穿破烂的衣服，她的身体也可以透露出性感的张力。最重要的是，她舞动出了惊恐，惶惑，疯狂不知所措，灯光非常夜店，舞台脏乱，她如同受伤的小野兽一般，以性感的方式，但超越性感本身的舞蹈，对这个世界发出哀嚎。

《谈香形》的作品中，有生活的杂音，有性感和引逗，有冥想的形式，有孤独的剪影……有许多可以被人们以小作文方式去夸赞的光影组合内容，唯独缺少编舞者的哲学。我们只看到了编舞者想要展现的狭隘，具象的，俗世的美。

现代舞之所以成为现代舞，并非身体的招式脱离了传统舞台范式，而是舞蹈者的自觉，成为了主宰身体表现的主体，也就是说舞者本身不只是舞蹈的继承者，表现者，他们的身体是他们与世界进行连接的元素而已，他们所要表达的心境，信仰，或是对终极的探索等等，要通过他们的身体传达给这个世界，成为作品。

仅表达“美”的形式，生活碎片的意图，情绪化的形式感，仅表现身体的力量，技术和节奏，这不是现代舞。

诚然，我非常理解现代舞的生存困境，即便像是北京现代舞团这样的大名鼎鼎的团体，也鲜有演出的舞台，更不要说像《蘑菇》那样的小小的舞团，见缝插针的演出了。可我真心想说的是，现代舞的小众化与生存之难，并非是一个团两个团的问题，这几乎是全世界现代舞行业都要面临的问题，它本身永远无法与大众娱乐的成功相比。然而这并不应该影响编舞者的表达。趋向大众娱乐化的作品，也许能解舞团一时之困，但从艺术创作之路来看，这一时的停滞，也许是偏离，是对艺术的背叛。至于背叛了有多远，编舞者自己内心会明白，热爱他们的观众也非常明白。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