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秀读研之后就没什么时间做饭了，一般都是周末给孩子做个一顿两顿的，孩子也分小孩子和大孩子，大人有时候不讲理起来跟三岁小孩也没什么分别。

李程秀熬葡萄酱，正正在客厅乖巧挤柠檬汁，邵群趁儿子不注意走到厨房去，因为给茶杯和儿子洗脚洗手，邵群的衬衣上弄了不少水渍，袖子也卷在结实的臂弯，未擦干水顺着他微微凸起的青筋往下滴。

李程秀见他过来赶紧挑成小火，别一会儿跟他聊天又把锅烧糊了。

家里的厨房分两个部分，中式和西式，中式厨房的灶台贴着窗户建的，做了门隔断油烟，孙姨炒菜的时候都把门关上，门外间是开放式的西式厨房，与客厅相连的地方做了岛台，平常加班晚或者家里用餐的人少就直接在岛台上吃饭。

李程秀特别喜欢这个岛台，搬过来之后他经常在这个岛台上吃早饭，吃夜宵，和以前住在胧山院最大的不同就是以前要是半夜饿了，要么自己做，懒得做的时候就啃两块饼干打发自己，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吃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回来住了之后才发现人未必真的了解自己。

搬回来之后没多久，孙姨就发现他喜欢吃汤面，只要他饿了就给他煮一碗鸡汤面或者排骨汤面，还发现他喜欢吃茼蒿，老太太转天就跟邵将军说了，说程秀喜欢吃茼蒿，邵将军给女儿种了柠檬泡水喝，给孙子种了菠菜补维生素A，又给程秀种了茼蒿下面条，茼蒿长得快，一个月就能吃了，赶上李程秀在学校参加小组讨论忙到十点才到家，孙姨就掐点茼蒿嫩芽儿，娃娃菜把白帮子都掐扔了，青菜也只要最中间的嫩的芽儿，再卧上几块红烧牛肉，两个鸡肉丸子，另外起一个小锅小火煎一个荷包蛋，端上桌就是一碗百分百合李程秀胃口的面条，喝的汤都不剩。

那段时间李程秀除了要适应和邵将军相处，还意外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口味，这与邵群关不关心自己无关，就像他喜欢吃茼蒿，他虽然喜欢但绝对不会把一大半都扔了只留最嫩的，这基于过去的生活习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节俭，这种下意识让他忽略了自己很多的喜好，这种习惯也是他和邵群消费观上的差异，很多时候他们都不敢刻意去碰撞这种差异，相互之间都在小心翼翼地退让，只能靠时间慢慢磨合。

意外的是孙姨误打误撞替他们解决了，用一种彪悍的方式发现了他的喜好，“自己家种的菜，不吃嫩的还拣老的吃啊，喂猪啊？多吃点，明天新的一茬儿又长出来了。”

李程秀一想也是啊，自己家种的菜当然拣菜芯吃了，他吃饭的时候孙姨就在旁边问他，“你还爱吃什么蔬菜，明儿我去买种子，都给你掐芯吃，你跟正正口味一样，爱吃嫩的，以前怎么不说呢。”

他的每一顿饭都不再敷衍，点外卖很难点到一碗面从汤底到配菜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他记得有段时间他很爱吃冬瓜，孙姨就给他炖八宝冬瓜汤，他吃了好几次才吃出来这是八宝冬瓜汤，要瘦肉、鸡肉、火腿、对虾、香菇、玉兰片、干贝、冬瓜用旺火蒸，等肉质软烂了再倒进砂锅里配上莲子大火炖二十分钟，只是用作一道面的汤底工序实在是太过复杂了。

他不好意思地去问孙姨，说只是下一个面条，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孙姨说，“我这叫干一行行一行，你应该夸我保姆当的牛，你以为你大姐给我上的五险一金白上的？我得对得起你大姐给我开的工资，给我买的房。”孙姨煲着汤突然仰头，“我要是出去干那种专业家政肯定也是金牌保姆，抢手死了，而且你吃饭比他们姐几个香，我就爱给你和正正做饭，让我特别有成就感。”

李程秀从前觉得让别人做这些琐碎的事很愧疚，看着孙姨突然释怀了，他竟然让别人有成就感了。

李程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这岛台上感受到了被邵群以外的人爱的感觉，有人真切地关心他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他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关心自己，第一次在饮食上重视自己，他学会了重视自己需求，也慢慢在重视邵群的需求，学会爱自己也学会爱邵群。

后来他经常和邵群在这个岛台上一起吃早饭，也经常坐在这给他泡柠檬水或者聊天，就像现在这样，邵群坐在他对面，“葡萄酱，给我煮的还是给儿子煮的啊？”

“都有，你们一人一半。”

邵群回身指着自己儿子，“你看他才到我大腿，我跟他一人一半公平吗？”

李程秀被他逗笑，“你又不爱吃葡萄酱，你跟儿子抢。”

“你熬的我就爱吃，你要先爱我再爱儿子，要是没有我，你可没有正正和茶杯啊，你不管什么东西得先想着我。”

李程秀皱着鼻子笑，眼睛都笑弯了，“行，都给你，让正正舔锅盖儿。”